仿佛过了若干光年,仿佛时光千折百转,她的声音清幽婉转地响起:“谢谢你的邀请,孙先生。我和安德鲁后天的飞机回去,实在是没有时间到贵府去拜访了。真是不好意思了。”
两年零两个月,她居然回来了。带着一个高鼻子蓝眼睛的东欧家伙。
孙平华猛得一仰头,将杯子里那满满的绯红**一饮而尽。
娉婷,这个深埋在某处的名字,是他不能碰触的境地。多少次,他在人群中模模糊糊地听到类似发音的时候,就算是低微如同蚊吟,他都可以敏感而精确的捕捉到,然后总会疯狂地四下寻找她的踪迹。可是,每一次都只是失望而已。
后来她结婚了,她终于是不要他了,在异国他乡跟另外一个人结婚了。
梳妆台上摆着她最喜欢的香水,清淡幽幽,跟他今天闻到的一模一样。那是独属于她的,他闭上眼都可以细细分辨出来。
他缓缓地抬眼打量这个屋子,所有的东西都没有变,依旧是她当初布置时候的模样。可当初说好不变的那个人呢,那个鲜艳如六月流光般的女子呢?却早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慢慢的掐着头蹲了下来,眼角有熟悉的东西缓缓滑过。
她,再也不会回来了。而他,也早已经回不去了。
于娉婷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怔怔出神。她这一趟回来,没有想过会碰到他的。可有时候老天就是这个样子的,越是不想,它就偏偏让你遇见。
她以前一直以为她这辈子要么不嫁,要嫁的话除了他还会有谁呢?在最好年华里,爱着最好的人,而且那人也爱着她。一切美好的好像午后宁静的英式下午茶。
可是,可是后来,她才发觉他或许是爱她的,但是爱的远远没有她深----
有时候,她宁愿他明明白白的告诉她:“娉婷,我们分手吧。我实在无法夹在你和家族中间。”这样的话,她的痛苦也许更干脆些,也会少一些。
可是,他没有。他可以站在边上旁观她的痛苦挣扎,却自私的从来没有想过拉她一把,或者直接把她推出去。
她一直在等他的抉择。可他却残忍地一直未抉择。
她知道他恨她。今天从他不加掩饰地眼神里,她看到他的恨。
他恨她当年不告而别吗?恨她比他先结婚吗?
她幽幽无奈地笑了出来,好似漫漫黑夜里绽放的娇艳玫瑰。
她和他,那样的恋过后,却还是绝望。
打开门,有人斜斜地靠在对面,似等了许久的样子,见了她,抬头:“一起喝杯咖啡吧。”
她杵在了门口,淡淡的开口:“不,我们之间没有那个必要。”
他抓住了她的手,拖着她往前走。那么的拧执,好似一个失去了糖果的孩子。将她拖上车,一路行驶。
慢慢地,路边的景色越来越熟悉。她甚至可以知道,下一个转角是一家餐厅,下下个转角是咖啡店。可是他没有停车,一直开,一直开,驶进了一个别墅区。
他停了下来,怔怔地望着前方。
那一景一物多少次她曾忆起,多少次她曾经梦到。总以为这辈子是再也看不到了。原来居然还在。
她别过了头,无法再看,因为鼻尖眼角已经酸涩到了极点:“如此何必呢?”彼此都知道的,再也回不去了。
他抓着她的手臂,一直拽进了屋子。
依旧是当初的模样。好似她今早才出门,现在又回来了。
他的声音响起,冷如碎冰:“我终于是知道了,女人要么不狠。狠起来绝对超过男人。于娉婷,你的心比我想象的还要绝情。”
她怔怔地站在那里,怔怔地望着他。半晌才幽幽地道:“你想我怎么样?一辈子做你的女朋友,看你成亲生子?”
他的神色幽黯,很多东西,一览无余。
“何必呢?平华,我们好聚好散吧!”这样,也不枉费彼此爱过一场!
“你有你的妻,我有我的夫!我们再也没有半点关系了。”
他忽然伸出了食指轻叩在她唇上,示意她不要说话。他拥住了她,俯下脸来!
时间仿佛静止,两人仿佛从未分离,如此的唇齿纠缠,燃烧殆尽……
最后,他放开了她……
阳光在客厅里泛滥着……他看到她的脸,明媚灿烂如同桃花……她一直是如此的好看,如此的精致。
可她的话却淡淡响起,好似硕大硕大的冰块,一个个迎面砸来:“如果你认为以这种方式结束,是最好结局的话。我亦接受。希望我们以后永不永不再见!”已经没有再见的必要了!
她拖着脚步,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屋子……园内草坪枯黄,叶落缤纷。可明年,明年还是会花开如锦,绿荫如蓝的……
可是,再怎么的花开如锦,绿荫如蓝,却已经和她再无半点关系了……
若是当年他死死的抓住她的手 ,一起画地为牢,把她给的爱囚禁终身!!如今是不是另外一幅光景呢?
她不知道,因为她和他,再也回不去了!
泪,缓缓地滑过眼角。
电话铃声响起,她看着不断闪烁的屏幕,吸了口气,按了下去:“安德鲁……”那个目光清澈,如天空通透般的男子,温柔的道:“亲爱的,在哪里?我来接你。”
她抬头,冬日的阳光正好,潋滟倾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