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下班时,他又来了电:“过来陪我!”语气是命令式的,不容别人拒绝。到了医院他所在的楼层,问了下护士,却见那护士极和蔼可亲地将她引到了门口。
他正在翻看文件,见了她进来,只从文件中抬了一下头,也不说话,只当她不存在般。他们的相处本就如此。自自然然的。她也已经习惯了,便找了个沙发坐下来,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报纸,扫了几眼。那沙发柔软舒适,她工作了一天,本就十分疲倦了,不知不觉竟迷糊了起来。
醒来已经是极晚了。他心情好像好了许多,含笑:“吃饭吧。我饿了。”她这才注意到茶几上已经摆满了外卖,一看打包的盒子,是某知名酒店的标志。跟他在一起之后,知道他对饮食向来挑剔,也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扶着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这才发现他的脚伤得挺重的,一拐一拐的。见她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受伤之处,他倒笑了:“小伤,不碍事。我妈她就喜欢小题大做!”
她不说话,只将拆好包装的筷子递过去。才吃了几口,他竟像小孩子似的将筷子一扔:“不好吃,不要吃了。还是你煮的鱼汤最好喝。”
她将他的手拖了过来,一看手表,已经是快九点半了。应该还有大型超市营业。她提了包,站了起来。他倒急了,一把拖住:“干吗?”她回头道:“你自己不是说要喝汤吗?”
他闻言呆了呆,而后缓缓地笑了出来,极舒畅的样子。他手上一用力,将她锁在怀里:“我开玩笑的。今天很晚了。明天喝。”
她推了推他,怕牵扯到他伤口,不敢用力:“那这些东西你还吃不吃?”他连连点头:“吃,当然要吃的。”
第二天,她早早下了班,买了各种材料,将鱼洗了又洗,直到找不出半点不满意之处,才用油爆炒。开了小火炖后,又将火腿香菇仔细清理干净。等大功告成,已经到了傍晚,抬头看了时钟上显示的时间,匆匆出了门去。
轻推了门进去,他已见着了,嚷着道:“总算来了。也不看看几点了,还以为你闹失踪了。”他越来越像个孩子了,哪里是初见面时冷淡从容的人物。她无语地横了他一眼,将保温瓶往他手上一塞,道:“饿死拉倒。反正中国人口众多,少你一个也无所谓!”
他一边将盖子拧开,只觉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一边瞅了她一眼道:“就这么不待见我,巴不得我死啊!”说话间,端着瓶子,直接喝了几口,才说:“放心吧。这年头啊,越是祸害,越是能活千年的。 ”
居然实诚地说自己是个“祸害”。她忍不住笑了。但又觉着在医院里说这个话题不吉利,忙转了:“倒在碗里喝!”
他依言将保温瓶递给了她。她倒在一碗里,这才重新递给了他。病房内的鲜花已然全部换过了,只留了最新鲜的。离他最近的床头插着一束花,略有些枯萎了,带着若有若无的香气,瞧着竟有些模糊的美丽。定睛细看,才知道是束百合。
他的电话响了起来,那铃声设置得特别奇怪,她与他在一起这么久也是第一次听到。他看了她一眼,方才接了起来:“妈,什么事情?”
对方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他回道:“你不要听医院里的院长乱说,你也不来瞧瞧他们的伙食,跟什么似的。明日我就跟院长提提意见,难吃得紧。你昨日来,不也说我瘦了吗?那是给活活饿瘦的……”
一会儿又道:“知道了,我现在就在吃。你不相信啊?不相信就过来瞧瞧。”那头又说了好长一会儿话,他道:“真过来啊,过来就过来吧。刘秘书不是说你这几天有活动吗?”
挂了电话,见她正低头在看花,看出了神,手好像无意识般,将拿着的一朵香槟玫瑰的花瓣一片一片地摘下来。他失笑:“什么时候成采花大盗了?”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一会才道:“快些喝汤,我还要回家加班呢。”他脸色变了变:“就这么想回去?”
她看了一下窗外,夜色茫茫,似乎没有尽头。他重重地搁下碗:“好。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