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儿好棒啊。来,让佩姐姐看看你错了几道题,错在哪里?我们一起来研究一下,下次要是再遇到同一道题目,争取不重复犯错……”
这是傅佩嘉的一份兼职。每晚的七点,傅佩嘉要到孟家,帮孟欣儿复习各门功课,照顾孟欣儿,给孟欣儿洗澡,哄她入睡,直到孟太太回来。
至于孟家先生,傅佩嘉兼职这三个月来,都没有看到过一回。
孟太太并不是个好相处的雇主。听孟欣儿说,在她来之前一年要换好多个阿姨。她已经是迄今为止做的时间最长的了。不过自傅佩嘉来兼职后,由于孟欣儿喜欢她,加上孟欣儿功课进步,孟太太对她也算和颜悦色,颇为客气。
这一年来,经历过了各种人情冷暖,也经历过了各种找工作,傅佩嘉对目前的这个保姆加家教的工作是很满意的。晚上兼职到深夜十二点,可以赚五千块,已经是极高的工资了。所以就算孟太太偶尔心情不好,对她发泄几句,她都默默承受。她白天在一个小公司任职文员,朝九晚五的,做足八个小时,也不过五千来块钱而已。
她早已经不是从前的傅佩嘉了,懂得了什么是形势比人强,懂得了什么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孟欣儿打开了书本,读了两页,忽然转过头,轻轻软软地开口:“佩姐姐,你今天怎么了?眼睛红红的。”
想不到欣儿这么细心,傅佩嘉心头微暖,便找了个理由想哄骗她:“今天晚上,佩姐姐做洋葱炒饭。切洋葱的时候,被它辣得流泪了。”
每到周末的时候,傅佩嘉会在自己租来的小屋做一顿简单的饭菜。洋葱炒蛋、西红柿炒蛋、咖喱牛肉等各种盖饭,好吃易做又省钱。
“切洋葱为什么会让人流泪啊?”孟欣儿懵懵懂懂。
“因为洋葱很辣,会刺激眼睛……”因为洋葱跟那个人一样,是没有心的,会叫人落泪。毫无预警地又想起了乔家轩,傅佩嘉忙一摇头,将他赶出了脑海:“好了。快订正试卷。还有一个半小时做作业。”
“佩姐姐,我什么时候可以念完所有的书啊?”做到一半,孟欣儿又歪头问她。
“最起码等你大学毕业。”
“等我大学毕业几岁?”
“怎么也要二十三四岁吧?”
“好讨厌,还要这么久!”孟欣儿颓然垂头,一脸的生无可恋。
傅佩嘉顿觉好气又好笑,努力做训斥状:“认真做作业。不许问那么多问题。”
孟太太照例又是深夜一点多回的家。她一进门便踹了十来寸的高跟鞋,从包里摸出两百块钱甩给了傅佩嘉:“辛苦你了,傅小姐。今晚打车回去吧。还有一百,算你的加班费。”
口气是愉快且施舍的。看来今晚她的手气应该不错。
两张粉红色的一百块钱轻飘飘地坠在了光洁闪亮的大理石地上。换了一年前的傅佩嘉,再多的钱,她也不会弯下腰去捡起来。
然而,此一时,彼一时。
傅佩嘉不只捡起了钱,还客气地欠了欠身:“谢谢孟太太。欣儿的作业本你记得给她签字。”
“我知道了。”孟太太困倦地揉了揉脖子,见傅佩嘉没走,遂问道,“还有其他事情吗?”
傅佩嘉欲言又止了数秒:“我有件事情,想请傅太太帮一下忙。”
“什么事?”
“孟太太能不能提前给我结一下这个月的工资?”
“这个月你才做了二十天。”
“可否请孟太太帮一下忙?我……我急需用钱。”
孟太太沉吟了片刻,方道:“好吧。看在你平时做事勤恳的分儿上。我先把钱结给你。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傅佩嘉拿着钱,千恩万谢地回了家。她甚至连羞耻都已经淡漠了。
天大地大,对她来说,真不如钱大。
东拼西凑,还是只有九千八百三十二块钱。
傅佩嘉把钱数了一遍又一遍。
医院的钱不够付,房租已经到期。房东这几天一早就在堵她。
这个月怕是连啃馒头和给花木兰买食粮的钱都没有了。
她喂花木兰吃了点自己晒的干草,揉着它松软的毛发,低低地道:“花木兰,怎么办呢?这个月的钱还是不够,我怎么才能找到一份够付医药费的工作呢?
“花木兰,我觉得好累……好累好累……”
傅佩嘉将头缓缓地埋在自己的膝盖处,极轻地道:“花木兰,我真怕我会熬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