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电梯“叮”的一声在某一层停了下来,傅佩嘉下意识地抬头。只一眼,她整个人便僵住了。
等候电梯的李长信医生大约也没有想到会遇到她,一时间也错愕未动。而他身畔那位身着定制西服,连领带都处理得一丝不苟的冷峻男子,则用目光徐徐地扫过了她,眼神漠然得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件了无生趣的摆设物件而已。
傅佩嘉的下一个动作便是抬手按下了闭合键。两扇光亮如新的电梯门一分分地在眼前闭合,终于是关上了,将那个人隔绝在了外头。
像是躲过了一劫般,傅佩嘉从肺部深处缓缓地吁出了一口气。
可她还未来得及换气呼吸,电梯门居然又在她面前打开了。
电梯外,有只修长的手臂按住了电梯的打开键。下一秒,那手臂的主人已面无表情地跨了进来,在她前面站定。
那人不咸不淡地对着李长信道:“不进来?不是说要去开会?”
李长信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进了电梯后,他侧头与傅佩嘉打了个招呼:“傅小姐,你好。”
“李医生好。”傅佩嘉这样回他。
而后,李长信也不便再开口了。
静默的电梯里,连“嘎嘎”“嘎嘎”的钢缆转动声都清晰可闻。
傅佩嘉垂着眼,视线定格在自己破损的鞋尖。
这是一双国产××牌子的黑色尖头皮鞋,是傅佩嘉每日上班必备的。因为穿得多了,鞋头的皮早已经被踢掉了。傅佩嘉每月都捉襟见肘的,实在没有多余的钱再买一双。不得已之下,她便用黑色的马克笔把鞋头涂黑了,每天晚上用鞋油擦一遍,准备熬到过年,到了打折季再换。
如今的她,学会了精打细算,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来花。
想起以前拿着父亲附属的信用卡,一个下午可以花掉普通工薪族一个月或数个月工资的日子,傅佩嘉每每恍觉如梦。
数十秒后,电梯停在了下一层,进来了数人,将李长信和傅佩嘉三人推向了电梯的更深处。
两人之间几乎已无任何空隙了。傅佩嘉的后背已经紧贴在了电梯上,退无可退。四周都是那个人特有的强烈气息,她几近窒息。
会有人因为呼吸困难而在电梯里窒息而亡吗?傅佩嘉不知道。
不过,她却觉得这样也不错。
如果真能这样,她倒也解脱了。
片刻后,电梯再度停了下来,挤进了两个人。他往后顺势退了半步。傅佩嘉的额头因他的后退擦到了他挺括的西服外套。
那一秒,傅佩嘉如受电击,猛地将头往后一仰,只听“咚”一声,她的后脑勺由于动作过于猛烈迅速而撞到了电梯钢板。傅佩嘉因为疼痛而蹙眉闭眼。
可这疼,尚不及心口撕心裂肺的万分之一。
两人之间如此之近。她只要一伸手,就可以与往昔一样,搂住他精瘦的腰。
然而,傅佩嘉知道,此生再不会有那个光景了。
犹记得那一日清晨,她得知了傅氏的情况,惨白了一张脸问他:“钟叔叔说的可是真的?”
他居然毫无半点惭愧之意,沉静黝黑的眸子坦坦****地望进她的眼,直认不讳:“是。钟秘书告诉你的,半字不假。”
她晃了晃,用尽力气牢牢地抓住了沙发的靠背,缓了许久才找到声音问他:“为什么?”
他张了张口,似有话要说,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她总是不甘心,想要知道原因。多可笑,被一个男人哄骗到这个地步,她却仍旧不肯相信。
他缄默地瞧了她许久,最后终于说话了。他的每个字都极低极缓,似在谆谆告诫她一般:“傅佩嘉,经过这一次教训,要记住了,下次不要再这么轻易地相信别人。不要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知道吗?”说罢,他转身打开了傅家两扇高大的门。
饶是到了那个光景,她却还存着一丝念想,她跑上前拼命地抱住了他:“家轩,我不信。我不信你会这么对我,这么对我爸爸。你告诉我,你是骗我的。好不好?”
背对着她的乔家轩一直没有说话。半晌后,他缓缓地扯开了她的手:“我没有骗你。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半分也没有。
“我与你在一起,我费尽心机地讨好你,哄你开心,让你爱上我,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包括‘我爱你’这三个字,都是有目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