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曾在相遇之初说过,清风朗月都是有钱人的东西:“你看看山脚下的洛海城,多少贫民,不过片瓦遮头,每日忙着工作,养育子女,为了生活疲于奔波,哪里有什么闲情逸致观赏夜景呢?再说,城中高楼林立,哪怕你抬头瞅上半天,也看不见一颗星子。”
如今,她总算是深有体会。
耳畔似有谭在城的笑声:“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哦,我在欣赏洛海城的夜景。”
“确实很美。不过,我们五福也不差——不知道傅小姐愿不愿意抽空来我们五福玩玩?”
彼此都知道这个邀请代表了什么。
此时,服务生端了餐上来,傅佩嘉便借机把话题转到了食物上,不着痕迹地避过了这个问题。
用餐期间,有服务生推着一个蛋糕,唱着生日快乐歌,缓缓地走向了角落里那一桌。
傅佩嘉也不免朝那个方位看了一眼。那寿星正含笑抬头。傅佩嘉似被利剑劈中,一时怔住了。哪怕餐厅灯光昏暗暧昧,可那熟悉的轮廓,她一眼便认出了是乔家轩。
傅佩嘉猛然记了起来,今天是乔家轩的生日。
视线尽头处的乔家轩缓缓微笑,侧头对着陈云西说了几句话。下一秒,陈云西笑靥如花。
远远望去,他们两人就像是傅佩嘉曾经在某个园林水池里看到过的鸳鸯,头碰头地在一起絮絮低语。
他们的背后是洛海灯光闪烁的半城夜景。
这一切,美好得如同一幅色彩斑斓的油画。
谭在城随着她的目光,亦瞧见了乔家轩,不由得蹙眉道:“这个寿星怎么看着有几分面熟,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谭在城的事业都在五福,在洛海准备发展的项目也尚在规划阶段,并未真正踏足洛海交际圈,所以并不认识乔家轩,自然早把在海岛上与乔家轩的数面之缘忘得一干二净了。
刀叉在瓷盘上发出了清脆声响,傅佩嘉将切下来的鱼块放进了嘴里。香味四溢的鱼块,她尝不出半分味道。她整个人像是上了发条,机械式地嚼了几下,然后囫囵吞枣似的咽下。再切一块,放进嘴里,再吞下。如此反复。
谭在城见状倒是笑了:“难得你这么喜欢这里的菜。下次一定要再来。”
傅佩嘉努力地微笑,努力地将食物咽下。没有人知道,她的喉咙口似被落闸了般,所有的食物都被堵在了那里。
不多时,她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口。傅佩嘉如释重负地搁下了刀叉,歉声对谭在城道:“谭先生,不好意思,我失陪一下。”
进了洗手间,傅佩嘉便趴在马桶上,“哇”一声把强撑在喉咙里的所有食物都吐了出来。
犹记得两人在一起后,他过第一个生日,她重视极了。因为他喜欢吃川菜,她便在林又琪的帮助下找到了一个川菜大厨,从未进过厨房的她专门跟某个名厨学了整整一个月,做了一桌他最爱的川菜。
这辈子,她从未这般穷尽一切心思地对待一个人。连父亲都没有。
林又琪对她摇头叹息,很是无语:“傅佩嘉,这样的傻事,也只有你肯做。”
“这有什么?不过做顿饭而已。家轩给我做过很多顿啊。”
“以你的身家,哪怕端坐着,也有的是乔家轩这样的人蜂拥而至。”
“家轩他不是那样的人!”傅佩嘉不明白,为什么身旁的人多少都戴着有色眼镜看乔家轩。
林又琪定定地瞧着她半晌,忽地叹了口气:“佩嘉,你完了,你真的爱上乔家轩了。”
对此,林又琪总是百思不得其解:“这个叫乔家轩的有什么好的,长得也就那样,没家世也没地位。说是国外回来的,工作能力不错。可这么大一个洛海城,他这样的人,随便一抓就有一大把。真不知道你看上他哪一点。”她转过话头,又鼓励说,“不过吧,你喜欢最重要。”
傅佩嘉自己也解释不了。
感情之事,从来只讲究缘分两字。
她一直记得他第一眼看到那一桌子川菜时眼底的感动和他的唇落在她额头的灼热温度。
他的那一句“佩嘉,谢谢你”,仿佛微风,吹过经年岁月,犹在耳边,热辣辣地灼痛着她。
回到餐桌才入座,便有服务生上来:“先生女士你们好,今晚本餐厅所有的费用都由过生日的那桌客人包下了。请问你们还需要点些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