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伟压低了声音道:“听说我们公司最大的客户——莫斯集团申请破产了,老板凌晨得到消息就第一时间打电话给货运公司,把还在港口的几个集装箱截了下来——这些货肯定是不能出去了。另外已经出货并到期的好几笔款肯定也是收不回来了。白花花的都是钞票啊。老板心情很不好。大家这些天都小心为妙。”
想不到公司居然会碰到这样倒霉的事情。
傅佩嘉所在的公司是中小型的进出口公司,以出口贸易为主。这几年来,国内劳动力成本的提高、人民币的升值、国外经济的不景气等各种缘故,对外出口贸易已经极度难做了。
偶尔有一两单货物由于按合同规定赶不上货期,赔空运,或者由于品质问题,被客人打折付款,也是有的。但这一类的小问题并不影响公司的整体利润和运营发展。
可如今摊上的这个问题,对公司而言绝对不是小难关。
傅佩嘉有种十分不好的强烈的预感。
当初那件事情发生后,对她来说,仿若天塌了下来,一时间她根本无法接受现实,每天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
一开始,她并不知道要工作。直到后来的某一天,医院的催款单下来,她发现卡里的存款已经熬不过三个月了。傅佩嘉这才骤然清醒了过来。
乔家轩掏空了整个傅氏另起炉灶,父亲在医院昏迷不醒,傅氏在一夕之间破产清算。她早已经从云端跌落了,再不是那个锦衣玉食,被人捧在手心的小公主了。
傅佩嘉擦干了眼泪,振作了起来,开始找工作。
人生的前二十多年,傅佩嘉从未有过任何工作经验。所以一开始的时候,简直惨不忍睹。做什么错什么,做什么都被骂。她从没有被人当众劈头盖脸地骂过训过,自然觉得难堪得受不了。最初的两份工作,她都是头一拧便辞职了。
被骂得多训得多了,人也麻木了,渐渐地,她越来越接受现实了。
原来活着是一件这么不容易的事情。
要么咬牙做下去,要么就与父亲一起从这个世界消失。最后,她终于找到了现在的这份工作,朝九晚五,三千元的工资。三个月的试用期结束后,加到了五千。但扣除房租九百二十元,一天的生活费、交通费、各种杂费,她每个月不过能攒下三千多,加上做保姆那五千,不过八千多,远不够父亲的医药开销。
后来实在没办法了,她只好硬着头皮去找李长信:“李医生,可不可以让主治医师帮忙开一些国产的药来代替。我……我……”这是傅佩嘉此生第一次开口求人帮忙,说到这里,早已经面色绯红,支支吾吾地说不下去了。
事实上,李长信是乔家轩的好友,她与乔家轩离婚后,两人其实早无半点关系了。
不过李长信倒是个好说话的,没等她说完,他便一口答应了下来:“我知道了。我等下会跟傅先生的主治医师沟通一下,在不影响治疗的情况下尽量给傅先生用一些疗效相似的国产替代药物。”
事到如今,唯一肯帮助她的居然是他的好友,傅佩嘉不是不感激的。但她除了说几句谢谢以外,也没有其他可以表达的了。
就这样,在李长信的帮助下,医院的医疗费用从一个月近两万减到了如今的一万多。
可如今公司摊上了这件大事,必定会裁员缩小规模,减少开支。她来这公司不过大半年,要是老板准备拿员工开刀的话,她铁定是第一个。
没过几日,傅佩嘉的坏预感果然成真了。老板请她进了办公室,客气地亲自替她倒了一杯水。
“傅小姐,你来我们公司已经七个月了。工作一直很认真负责,我们都看在眼里——”听完老板的这一番开头语,傅佩嘉便已经心凉了。
“公司的传闻想必你也听说了。我想告诉你,这些传闻都是真的。公司目前真的很困难,所以我们不得已……”
“我明白。”事到如今,除了这三个字,傅佩嘉知道自己无论再多说什么,都改变不了公司的决定。
老板推给了她一个工资袋:“公司真的有很大的难处,所以只多补了你一个月的工资。谢谢你这段时间为公司所做的贡献。”
“谢谢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