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忙了一个下午,把提前发好的鱼翅刺参等海物熬煮去腥,又把鸡鸭肚子蹄髈氽熟,最后把材料一一在罐底铺叠,倒入花雕,注入早已熬好的上汤,撒入少许调味料,盖上罐盖搁在灶上用细火熬煮。
她第一次做,海物又极腥臭,傅佩嘉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趴在台盆上呕出了一些清水。但由于曾经对父亲有过承诺,她戴着口罩熬了下来。
一直忙碌到下午时分,她提着保温瓶去医院探望父亲。
“老爸,看我今天给你带什么好料来了?”
傅成雄用鼻子嗅了嗅,乐呵呵一笑:“闻着倒像是佛跳墙。”
“哇,老爸,你好牛!”傅佩嘉笑眯眯地打开盖子,盛了一碗出来,递到他面前,“你尝一口,味道怎么样?”
傅成雄尝了尝,问道:“在哪家买的?料是不错,不过也太偷工减料了,少了好几种料。”
“你猜猜。”
“福满轩?”
傅佩嘉摇头晃脑:“不是。”
“洛海会馆?”
“也不是。”
傅成雄又猜了一个,傅佩嘉依旧否定。
“整个洛海统共也不过三四个地方能做这道菜。你倒说说,到底是哪里买的?”
傅佩嘉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子,傲娇不已。
傅成雄嗤声笑了:“你做的?老爸才不信呢。你啊,撒谎也不打草稿。从小到大,你都没进过厨房,连棵青菜都烧不熟,哪里可能会做出这么复杂的菜式。”
老爸从来不知,有一年乔家轩生日,她立志要做一个入得厨房的女友,让乔家轩刮目相看,便暗中托林又琪的母亲帮忙找了一个四川厨师,学做川菜。
整整一个月,她天天和辣椒、花椒打交道。到了后来,都觉得自己成了爆炒的佐料,终于在切了N次手指,失败许多次后,成功地做出了一小桌的川菜。
这么傻的事情,这辈子,她只为他一个人做过。
然而,到了最后他还给她的,只是令她鲜血淋漓的几句话:“我从来都没有半点喜欢你……
“你忘记了吗?是你来到我家,脱了衣服,主动爬上我的床的。只要是个男人,谁抵挡得了这种**。”
哪怕已过了这么久,但每次想起,傅佩嘉的心口都像是被人用刀片凌迟一般,痛不可抑。
“想蒙你老爸我,没门!虽然老爸最近病了一场,可精明着呢。你这丫头可骗不了我。”
傅佩嘉努力微笑,也不驳他。只要老爸喜欢就好,至于是买的还是她做的,根本不重要。再说了,万一他细究,她还必须说更多的谎来圆这个谎。
父亲吃完后,傅佩嘉拧了热毛巾,蹲下来给他擦手。她如往日般,用热毛巾托着父亲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慢慢擦拭,细心温柔。
傅成雄忽然道:“佩嘉,爸爸生病的这段时间,真的辛苦你了。”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傅佩嘉顿时便酸红了眼眶。她垂下头,暗暗地吸了一口气把眼底的泪水逼了回去,方含笑抬头:“没有啦。我一点也不觉得辛苦。”
傅成雄无言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扯开了话题:“你看,爸爸的头发有点长了,等下给爸爸理一下头发呗。”
“好。”傅佩嘉自然一口答应下来。
父亲卧床昏迷那段时间,她为了节省开支,也为了方便,从某宝上买了一套简易的理发工具,试着给父亲剪头发。反正昏迷中的父亲没啥讲究,再加上男士的发型简单,一来二去,她也成了熟练工。
傅成雄照她的指示乖乖地在轮椅上入座,傅佩嘉用了洗发露给他干洗,轻柔地按摩头部。她边洗边调皮地问:“爸爸,舒不舒服?”
傅成雄缓缓闭上眼,说了一声:“舒服。”隔了数秒,他又说:“爸爸现在是不是一头的白发?”
“还好啦,只有几根而已。”傅佩嘉睁眼说着瞎话,哄着父亲高兴。
“傻孩子,爸爸老了呀,当然是满头白发,不用骗老爸。”
“爸爸不会老的。爸爸在我心里永远不会老。”
傅成雄又叫了她一声“傻孩子”,顿了好半天才又开口:“佩嘉,人总是会老的。爸爸也总有一天会离开你的。就像花开会花落一样,无须嗟叹。”
傅佩嘉心里头酸软一片,用手搂抱住了父亲的脖子:“不,爸爸,我不许你老。”
傅成雄缓缓抬手,拍了拍她:“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