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彦没有马上回话,轻轻握着手中的水晶玻璃杯,杯子看起来很大,却很薄很轻,仿佛像托着一张纸一般。
往里到了三分之一的葡萄酒,然后握着杯脚,倾斜四十五度,对着白色的餐布,观察着酒的颜色,其澄清透亮,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然后,李彦也轻轻摇动起酒杯,不过他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红酒,直到感觉酒香已完全释放了出来,这才将鼻子凑近,轻轻地闻了几下,那小心的程度,仿佛是碰到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一般,忍不住想要接近,却又不敢亵渎。
李彦除了早上喝了点稀饭,后就没再吃过东西,此时正是饥肠辘辘,但他将葡萄酒送进口中后,并没有快速吞咽,而是让酒在口中肆意游畅,直至尝遍了酒的酸甜苦涩咸,才缓缓流入腹中。
单宁丝滑柔顺,余味优雅绵长,果真是好酒。
看程耀如同喝白开水一般地喝着杯中的葡萄酒,李彦不禁摇头叹息,真是暴殄天物啊。
李彦在公司是喜欢随时随地教育下属,但并不代表他好为人师,况且他不是程耀的父母,没有责任,也没有这个义务。
“粗茶淡饭,柴米油盐,你觉得陈卉会习惯吗?她只不过是吃多了山珍海味,对你们这些街边的小吃比较新奇罢了,但垃圾终究是垃圾,纵然能够满足一时的口舌之欲,但时间久了,她那已经养娇了胃也是受不了的。”
程耀还在喋喋不休地诉说着,然而纵然口中说着骂人的话,他的脸上的微笑却从未敛去,一只手扶着吧台,一只手捏着酒杯,右脚站立,左脚微微勾起,交叉到右脚的背后,西装革履,还是一副英国绅士的风范。
不知道情况的,还以为他们校友见面,在一起诉说着大学里的峥嵘岁月。
“你知道,你手中的酒是什么酒,多少年份的,有着怎样的历史吗?”
论学识,李彦可以甩程耀几条街的,程耀自然不会以己之短,来应对,他的长处是有钱有势,自然仗势欺人,用钱砸人。
“知道又如何,若是陈卉喜欢,最高级别的红酒,我可以让她天天喝到饱,你能给她什么,难道就这么搬弄口舌?”
李彦微微一笑,看着窗外美轮美奂的园林。
五大园林,虽然都是皇家所建造,但最早的与最晚的,相隔有三百多年,从左向右看去,仿佛在经历着一个时代的变迁,特别是最后的园林,不仅有中式田园的精致婉约,还杂糅了各种欧式风格,高贵奢华又不失大气,真是视觉的盛宴。
若不是程耀这这个聒噪的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李彦就是坐在这看一天都不觉得乏味。
“楼下这些园林,是哪位皇帝手下所建造的,为什么会这么建造,它的美在什么地方?”
程耀见李彦不敢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心中有些得意,冷笑着道:
“看得出来又怎样,难道你买得起龙湖的房子?”
李彦看着空空的酒杯,实在有点可惜,现在这样的心境实在不宜再喝,不然暴殄天物的就是他了。
放下酒杯,正面看着程耀的眼睛,脸上挂着一丝嫌弃的嘲笑。
“现在一只猴子拴上链子在街上跳舞都能赚钱,你这也不懂,那又不知,与那些猴子有什么区别?你觉得陈卉是喜欢一个没什么钱的人,还是喜欢一只有钱的猴子?”
李彦可不是逆来顺受的主,只不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真正欺负到他头上,作为员工的时候就敢怼总经理的主,会怕程耀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
“你——”
程耀从小含着金钥匙出生,在家被父母捧在手心上,在外无论是亲戚还是朋友,谁不是想尽办法奉承着他,即便是追求陈卉受阻,大家也是和和气气的,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侮辱?
一个愿意千里迢迢陪伴陈卉四年的人,一个愿意屈尊降贵进入蓝域从基层做起的人,涵养自然是有的。
程耀的脸上的笑虽然很勉强,但还一直在挂着,手上的青筋已然暴起,但酒杯依旧握着,看着李彦的眼神冒着火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体态并没有半点变化。
深呼吸两下,程耀很快又恢复了常态,笑着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