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彦早上什么也没吃,呕出来的不过是些口水,眼中的泪水也不自觉地流了出来,汇成一股洪流,弄得满地都是。
车站上的人见了,还以为李彦得了癫痫类的疾病,吓得赶紧跳开,远远地围观。
许久,一个地铁站的站务员终于大着胆子走了过来。
“小伙子,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李彦没有抬头,问了句:“有卫生纸吗?谢谢——”
“哦,好的——”
站务员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新的卫生纸,交到李彦手上。
“谢谢——”
李彦将脸上嘴上擦干净,这才站起来,精神终于好多了。
看着地上的一滩水,李彦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请问,什么地方有打扫卫生的工具。”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了。”
“麻烦阿姨了。”李彦向站务员鞠了一躬,又从包里翻出一块钱,道:“谢谢您的纸。”
“这个更不用了——”
李彦摇头,道:“虽然您施恩不望报,但是我不能让好心人吃亏。”
等站到云山医院门口时,李彦心中已没了波动。
打听了住院部,根据短信提供的房间号,找到目标。
楼道里空无一人,只有几个护士在护士室内看着电脑,四处都静悄悄的。
病房的门是虚掩着的,李彦从玻璃窗口,往里面看,豪华的个人病房内,米色的皮质沙发组合,白色的电视柜,白色的书桌,浅木的病床,应有尽有,就像一个高档公寓一般。
病床上,白色的被子上,躺着一个头发稀疏的中年人,脸色苍白,露在褥子外面的手,瘦得如同干支一般。
病人睡着了,看起来并不怎么安稳,时不时地会抽搐一下,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李彦虽然记不起李安的样子,但很奇怪,他很确定,躺在病床上的,就是他的父亲。
轻轻地推开门,李彦将果篮放在桌上,坐在床旁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等着。
恨吗,对这样一个正受着病痛煎熬的人,李彦恨不起来。
爱吗,曾经很想,不过最需要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爱不起来了,也承受不起。
看着病床上的中年人,李彦发现,原来他已经变得陌生,变得可有可无,两人虽然近在咫尺,但在感觉上,就像离了千山万水。
“来了——”
李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嗯,陈老爷子是个很好的说客。”
安排得这么明显,李彦再猜不出来,就是傻子了。
“在京城,他是我的引路人,帮助过我很多。”
李安感慨道。
“嗯——”李彦淡淡道,“不过,以后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是吗?”
李安激动得嘴一哆嗦,本想坐起来,谁知双手支撑不住,又重新摔回床上。
“或许,有很多的人,你不在乎,但是我在乎,或许,有很多感情,你不在乎,但是我在乎。所以,有什么事,直接冲着我来,不要再去打扰别人的生活了。如果你那么在乎当年的一颗精子,我可以亿倍地还给你。”
李彦说得很平静,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避开李安的眼睛,说完之后,还微微一笑,像是讲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好好养病吧,如果需要我来看你,随时给我打电话。”
李彦走的时候,再次嘱咐了一声,语气温和,如同对着一个老朋友。
李安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慢慢地,变得如同床单的颜色一样白,眼中也显出一片死灰,李彦越是平静,李安越是绝望。
哀莫大于心死,说的就是李彦现在这种状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