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头,苏瑞已经撇下嘴角:“我不要牛奶……”
“当心吃坏肚子。”他不以为然地说,“感受下气氛就好了,九点钟就回去。”
“不会太早了吗?”
“你还有很多参加世界杯的机会,”林肯顿了一下,“我没有。”
苏瑞愣了一下,没有回答,她靠在椅背上,接过侍者递过来的温牛奶。酒吧里温度很舒服,四壁带有冷酷而刚硬的装饰,金属与黑色玻璃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着阴沉的光,几个舞女在空中吊下来的金色笼子里扭动着身体,她们穿着暴露的衣服,涂着浓妆,动作妖媚而下流。
“我会想办法,”她轻声说道,“以后总有办法让你再来比赛的。”
“没必要,”他摇头,“现在的状态已经接近于极限了……到了这个年纪,平时又只能参加那种水准的比赛,想再提高很难。”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问我赛艇对于我意味着什么,”苏瑞看着他,“那么,你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当我在比赛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活着的。”他回答得很干脆,“这是我唯一为自己而做的事情,为了快乐。”
“那书呢?”
“书是消磨……”他犹豫了一下,“或者说,我想证明自己没有被局限起来——人是一种贪婪的生物,思想终究是虚的,赛艇才是真实的,而且比赛的机会比看书珍贵得多,我曾经很沉迷于那些欢呼声,忘了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所以,你想要什么呢?”
“这很难说,”他微笑起来,蓝眼睛亮亮的,“最起码,做些有意义的事情,证明自己曾经存在过。”
苏瑞看着不远处的舞女:“你觉得,她们生活的意义是什么?”
“生存。”
“但那也是一种生活。”苏瑞用手托着腮,“不能够因为卑微而鄙夷——这和男性的状况是相同的。”
她停了一会,端起杯子,却没有喝:“我觉得这种状况是有问题的,我们的社会没有给每个人公平的机会,它只承认一部分人——那些通过了两次考试的人的智慧,只保证了这部分人的权利。性别的分工也不一定正确,这是认识你之后我才明白的。”
“或许是这样,但阶层是无法消除的,永远会有人活在社会的底层——而改革,太困难了。”
“只是个想法,”苏瑞耸耸肩,“可我还是觉得,如果能够不流血地解决问题,那么再好不过。”
“这种话,也就你这个年纪的孩子能说出来。”林肯笑道,“不流血的改革,好主意。”
苏瑞正要反驳,灯光骤然变暗,夜晚的演出正式开始。一个身材高挑的金发女人坐在中央的笼子里,两条长腿从金属的缝隙中垂下来,用优美的嗓音唱起柔媚的曲调。穿着华丽羽毛的舞女们从天花板垂下的绳索上滑下来,走到每一桌的男客身边,做出种种妖媚的姿势,甚至弯下腰,勾着脖子嘴对嘴亲。苏瑞看着一个褐色皮肤的舞女越走越近,心里紧张起来,一扭腰坐到林肯腿上,非常警戒地盯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