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爱就可以容忍对方这么对待你吗?”苏瑞直接用赫尔语大声问道,“难道你喜欢这种‘糟透了’的生活?”
“赫尔的女人,”对方用一种冷淡的语调答道,“怎么会懂得什么是爱?”
苏瑞简直要抓狂了,林肯按住她,指了指桌上的钱:“拿去吧,它是你的了。”
“谢谢您,先生。”舞女鞠了一躬,脸上又堆满了笑,“祝您和您家的小姑娘玩的愉快。”
“你现在怎么打算用这些钱?”他又问道。
劳拉看着他:“您觉得呢?我不是都告诉您了吗?”
“这些钱可以改变你的生活,也可以是一个包。”他慢悠悠地说,“只是看你怎么做了。”
“当然。”她不以为然地点点头,然后站起来,“您的问题就这些了?”
“嗯。”
“那么,谢谢。”劳拉扭扭屁股,用涂满蔻丹的手指点了下他的胸口,“下次不被女人缠着的时候,记得来找我,给您打折。”
酒吧中央的歌女唱了一个绵长的颤音,苏瑞看着劳拉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她从林肯身上爬下来,抱着牛奶杯看那些女人聚在一起跳大腿舞。一些男人吹起口哨,甚至直接扑上台去,把钱塞进她们的内裤里,伸手摸着她们的大腿和腰侧。生命中第一次,苏瑞觉得男人是一种恶心的生物。
“我想你在第二层的时候,还是以比赛为主,接触的人大概不多。”
“不……我是有些朋友在第二层,但没谈过这些,基本都是场子的经营者,你也知道的,状况还好。可赫尔和大西不一样,她们就算想要改变自己的生活,也是很难的。”
“我一向是个大方的老板。”
苏瑞听了又忍不住要瞪他,扭过头去,却见他笑得极坏,像个大男孩似的,脸上不由得烫烫的,仿佛先前喝的不是牛奶,而是鸡尾酒。
“我刚开始经营赛场的时候,倒是认识了不少。”林肯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一段时间之后,我发现,我不可能现在这种说话方式来和他们对话,思维方式是完全不同的。”
“我真的……不能够明白。”苏瑞皱着眉毛,“她怎么能够忍受这样的状况?”
“回去之后她会怎么做呢?先跟小姐妹叽咕一阵,‘刚才遇到个傻瓜赫尔财主’,”林肯沉思了一会,“然后,找个男人过夜,回去被她的男友打,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母亲的下落。但是,如果是你在这个境地,绝不会这么做事情。”
苏瑞点点头,皱着眉毛:“可是——她究竟在想什么?”
“懒惰。”林肯用手指敲了敲金属桌子,“人身处于底层,不是因为行动上的懒惰,而是因为思想上的懒惰——你永远都不要指望拯救这群人。”
“是教育的关系吗?”
“不。维持一种懒惰的思维状态,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他摆手道,“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这种状态使人没有烦恼,就算再多的问题,也可以用逃避的方式来解决。”
“所以,”她想了想,“你觉得社会阶层是必要的?”
“或许我们的制度还有缺陷,”他坚定地说,“但是,改变它不一定能带来更好的状况。你怎么能够指望这样的人拥有投票权呢?你怎么能要求他们去理解统治者的思维?国家的利益可以交付给这样的民众么?当然不行!完全的民主只能带来混乱与盲目,国家或者被一个煽动者统治,或者陷于无效与内斗之中,这样的社会只能是一团糟。”
苏瑞皱眉看着他:“我不能完全同意你的观点,但是我不会跟你争论。”
“为什么,因为我是个男人?”林肯提高了声调。
“不,”她蹭到他身边,用脑袋蹭着他的肩膀,“因为你刚才那个样子好帅哦!”
林肯正说在兴头上,被她这样一蹭就没了兴致,叹口气,用嘴唇贴着她的头发:“小家伙。”
歌女一曲唱完,重鼓点的音乐从舞台的另一端敲响,这意味着夜场正式开始。打扮妖娆的年轻男女走到舞池里跳起贴身舞,灯光是炫目的,在黑暗中,每个人的面孔都闪烁不定,快乐的,痛苦的,麻木的,晕眩的,像是一些定格画面,迅速地变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