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包烟抽光了她就去买第二包,接着是第三包,时间被无限地拉长了,变成无趣的直线,最后她百无聊赖,开始在桌子上堆烟头玩,码成小小的金字塔。突然手机响了,她接起来,是安吉拉。
“苏瑞你在哪?”电话那头的声音是急切的,“晚宴就差你一个人了——珍说你昨天晚上都没有回宿舍,电话我打了上百次了这会才通,发生了什么事?”
“我要退出姐妹会。”苏瑞轻声说。
“发生了什么?”
“我要退出,没有什么问题。”苏瑞觉得自己要哭了,压着嗓子说。
安吉拉的声音却安稳下来,带着抚慰的语调:“别担心,姐妹会的意思就是大家互相帮助,什么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你要先告诉我你在哪。”
“我不知道。”她吸了吸鼻子,“第二层的什么鬼地方,我也不知道。”
“你别动,手机开着,我这就去找你。”
“你不管威廉了吗?”
“这么多人,少我们两个,看不出来的。”安吉拉轻声笑起来,“再说,他关心的是你在不在,跟我没关系。”
苏瑞哈地笑了一声,然后又趴在桌子上。安吉拉是所有人的头,她关心每一个人,她不是很漂亮,可是她很好,好得非常真诚,就像故事书里那些标准的好人。苏瑞觉得自己比安吉拉强的唯一一点就是长相,可是看到克莱顿看安吉拉的眼神,令她又怀疑这一点。他看自己永远像看小孩一样,但他看安吉拉的时候,就好像在看商店里最大的那块钻石,仿佛她是世界上唯一的事物,再无其他。他觉得自己送他巧克力是因为孩子气的好玩,他觉得来自于她,这个叫做苏瑞的奖学金生的一切都是孩子气的玩笑,是盲目的,应该像逗小狗一样拍拍她的头,她就会很开心。可是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这样的。
安吉拉很快就来了,她穿了一身和第二层格格不入的银色晚礼服,红发盘成流行的样式,两串闪耀的钻石耳链垂下来,在黑暗中闪闪发亮,所有的人都看着她。苏瑞几乎就要哭出来,她觉得她很漂亮——自己之前为什么会觉得她不好看呢?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她坐在苏瑞身边,后者看到她的高跟鞋上满是泥泞。
苏瑞嘟着嘴,不说话。
“告诉我,我找人揍她。”安吉拉挥挥拳头,“真是不想活了,惹姐妹会的人!”
“不是这样啦……”苏瑞把脑袋拱到她怀里,“是我自己的问题。”
“嗯……”安吉拉点点头,看着桌子上的一片狼藉,“什么问题值得我的副会长抽这么多烟?”
苏瑞不抬头:“不告诉你。”
“你让我猜的话,那可不容易。”安吉拉揉揉她的头发,“其实我们都特别崇拜你,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事情是苏瑞做不成的呢?我记得你刚刚加入的时候,是二年级吧,才十七岁,看上去文文静静的,但是我想要做的事情不用说话,你都能搞得极稳妥。当时我就在想,这个小家伙以后是要接替我的位子的。”
“我要退出。”苏瑞闷头说道。
“我知道姐妹会对于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这个其实不难办。”安吉拉温柔地说,“如果你真的愿意去想想办法,比如加入飞艇校队,我就可以找个由头去和宿舍那边谈判,衣服方面,以你的样子,找到赞助也不难。但是我觉得你好像对公平这件事有点过分坚持,有时候一些好办的事情,放到你身上却很难摆到面上说。”
“我不会打队赛……”苏瑞继续在她怀里拱,“我也不要你帮忙,我自己解决,或者就算了。”
“我要劝你一句,苏瑞。”安吉拉把她抓起来,看着她红红的眼圈,“其实有些时候权力不是一件那么糟糕的事情,姐妹会本身就代表特权,不去享受,是没有道理的——因为你有为这个团体付出过。它要回报给你的,可不只是一个闪光的会标而已。”
“我不知道,我要想想。”
“嗯,那么我们可以回学校了?”安吉拉看着她。
苏瑞又撅嘴。
“行了行了,你想呆多久就呆多久,我在这陪着你,好吗?”
“讨厌,回去啦!”苏瑞站起来。
安吉拉微笑:“其实我觉得这个地方挺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