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音色里的甜蜜一直沉到她心里去,静谧而温暖,空气一瞬间仿佛厚重起来,可是她知道他也呼吸得到。半晌,她才听到林肯说:“我会在预演的时候去费罗,到时候见吧。”
距离王宫几千米远的费罗地下层,亚瑟正躲在一个小破酒馆里瑟瑟发抖。他离开了他的父亲罗杰,确切地说,是逃离,可当他试图到女院寻找苏瑞的时候,才发现她已经离开了莫尔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赫尔是一个比大西更加等级森严的国家,尽管这些年来制度已经有了松动的迹象,但是帝都费罗的上层区依然是贵族的天下。等他好容易到了费罗,却发现苏瑞所在的地方连信号都是有特殊限制的,除非有专用的通行码,否则他根本别想联系到她。
此时他的钱已经花光了,蜜色的头发死气沉沉地贴在额头上,他不知道该怎么做。罗杰清楚他的所作所为,却只是让在费罗的朋友代替他来嘲笑自己,那些流氓把他更加彻底地洗劫一空,连鞋子都不放过。
“我听说出了一个叛徒。”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却想不出你这副模样能做什么。”
亚瑟懒洋洋地抬起头,科恩?戴文穿了一件设计夸张的立领大衣站在他面前,显然,并不是每个人都像父亲那样对他的所作所为毫不在意。他对他笑了笑:“科恩先生。”
“在这种时候不能出纰漏,”对方的声音依然是淡淡的,“你可以选择跟我走,或者我找人把你拖走。”
“您打算怎么做呢?”亚瑟耸了耸肩膀,眼神里竟有一丝妖媚的感觉,“杀了我么?”
“如果你不是罗杰的儿子,我倒真的很乐意这么做。”科恩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几乎瞬间就消失了。
但这表情还是让亚瑟哈哈大笑起来:“你根本就没杀过人,不是么?你根本就没这个胆子,你跟这种事情里面瞎掺和什么?”
科恩仿佛毫不在意他的神经质,只是低头仔仔细细整理着手套,然后慢条斯理地说:“无意义的杀戮会导致无意义的麻烦,不是每个人都像你父亲那么蠢。”
“好吧,”亚瑟站了起来,“不过我要再劝你一句。”
“你可以自己留着。”
“……有些历史是注定的,而一旦你站错线,就什么都没了。”
预演的日子很快就到了,苏瑞醒得很早,掀开被子,一股凉气直钻到骨缝里,让她想要退缩。这很奇怪,因为王宫里是永远精准的摄氏23度,恍惚中她似乎有种糟糕的感觉。但几乎还没等她的脚碰到地面,房间的门就被仆人们打开了。
“殿下。” 内侍总管安娜站在最前面,“今天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日子,我很高兴看到您精神焕发。”
苏瑞其实并没有睡足,勉强打起精神,配合着她们为她梳洗打扮穿衣。当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她有些茫然地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她看上去一点都不像自己,倒确确实实很像立体电视里那个庄严的雕像。
“您看上去真美。”安娜在一旁感叹道。
苏瑞不置可否地挑眉,这个表情让她回到了原来的自己,但立刻被长者制止了:“殿下,这个样子可不好看。”
“我知道了,”她微笑道,“谢谢。”
预演与正式典礼不同,是在下午进行。整个早晨苏瑞便在王宫的正殿里一遍遍演练,走到哪里,说什么话,音调多高,怎么鞠躬,手放在哪里,只差没把她眨眼睛的频率都规定起来。下午依然是同样的过程,只是人渐渐多起来,贵族和主教们已经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熟悉的还要来打招呼。
林肯却一直没有出现。
大约是第十次看向入口,进来的人却是克莱顿。苏瑞勉强冲他笑了一下,心思又飘开,眼神才落到地上,立刻被礼仪官轻声提醒。
“韦恩斯公爵是不是该来了?”她问道。
“公爵大人只参加最后的预演,殿下。”安娜在一旁回答说,“这是惯例。”
她有些掩饰不住自己的失望,抬起头却发现克莱顿正盯着她看。她再一次对他微笑,这次他走了过来。
“这身装束于您再适合不过,”他微微欠身,但眼睛却没有离开她的脸,“殿下。”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