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没有答话,她已经醒了,伸手接过电话:“我是苏瑞。”
“你被禁赛一年,学校的队赛最好找别人参加。”
苏瑞抓抓头发,还有点没回过味来:“禁赛?”
“昨天你在决赛里玩的那一套,”威廉的声音有些严厉,“在规则上是禁止的。”
“所以?”苏瑞的口气也坏起来,“什么时候轮到你来通知我这些,世界杯没有组委会么?”
“我只是想……”他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好吧,”她冷淡地说道,“谢谢。您还有别的事情么,殿下?”
威廉迟疑了一下:“我明天回学校,要不要一起?”
“不用了,”她突然有种厌恶的感觉,“有亚瑟帮忙就好。”
“那么,”他慢慢地说道,“祝您愉快。”
“您也是,殿下。”
这个电话本身似乎要比它所带来的消息,更让苏瑞心烦。一些记忆似乎又翻腾上来,两个人整天笑闹的日子,手拉手背靠背的画面,甚至是耳边的甜言蜜语,都近得仿佛伸手就可以握住。她无法想象,回到学校之后,该用怎样的态度去和他相处。
接下来的几天,苏瑞就安安心心在观众席上给校队的成员加油。当然,梅西接到苏瑞禁赛通知的时候,少不了又对她一顿臭骂,主题围绕苏瑞见色忘义展开,最后还是珍出面才拦住了,她只对梅西说了一句:“差不多就不要胡说了,那可是我的继父。”
珍不说还好,一听这一句,苏瑞顿时头痛起来。
梅西好歹也算是大财团继承人,反应也是极快的,立刻不再接茬,开始进行赛前的战术分配。
待到一行人拿了冠军回国,一路上吃零食唱歌追打玩笑,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苏瑞闹得最欢,召集大家把梅西举在头顶来回跑,间隙自己却去了吸烟区,坐在小小的矮凳上,手支着下巴望向窗外。高速飞艇的时速达到每小时上千公里,只能看到远处的郁郁群山,满山遍野的花这会正该开得灿烂,仔细盯着又仿佛看不到,就像这灿烂却又哀伤的青春,混混沌沌只剩一片模糊的绿。她拿出林肯留在房间里的烟,舍不得点,就放在鼻子边上嗅。有点怀疑地想着,自己真的只在大西呆了半个月吗?
回过头,却发现亚瑟在门口乖乖站着,大概只有他才会注意到自己吧?一种被需要的快乐,她似乎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觉到。苏瑞微笑起来,对他招招手。
“以前来过赫尔么?”
“没有。”
她突然想起来:“你一直这么喜欢跟着人么?”
亚瑟摇摇头,又点点头,张开嘴才要说话,似乎又想起什么,垂下眼睛去盯着自己的脚尖。
“你要提到你父亲,就说好了。”她被他的举动逗乐了,“那天其实是我心情不好。”
“他很少管我。”亚瑟开口了,“但是我只是个孩子,又没有别人肯管我,有时候没有跟紧他,连饭都吃不到。”
苏瑞觉得很心酸:“那你母亲呢?”
他飞快地看了她一眼,轻声说道:“她很早就去世了。”
苏瑞难以避免地把死亡和亚瑟的父亲杜兰特子爵联系起来,她脑子里有点乱,又仿佛一下子清晰起来,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变了:“那天晚上我大部分的时间不在城堡里,对么?”
亚瑟咬着嘴唇,头埋得更低了一点。
“我有些断断续续的印象,”她还是把烟点燃了,深深吸了一口,“那个地方有歌声,我听到过——”
他有些惊恐地看着她。
“是在No.13酒吧的地下吧……”她吐出一个烟圈,“告诉我,亚瑟,你有见过你父亲杀人么?”
苏瑞等着他的答案,并不着急,但眼睛却盯着远处,那些山脉、荒原、农田和散落的村庄。她不喜欢这样的对话,但是有些问题,她不想再逃避。
“别问我……”过了好久那个细小的声音才响起,苏瑞回过头,只见亚瑟蹲在地上,两只手捂着眼睛,浑身发抖,“求求您了,不要问我。”
这个反应让苏瑞吃了一惊:“为什么?”
“我不知道,”他有些狂乱地说着,“我什么都不知道。”
“好了,好了。”苏瑞连忙安抚他,“不想说就算了。”
他眼圈发红,抬起头看着她:“您不会丢下我的,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