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被她软绵绵顶回来,心里更加憋闷,又不好发作。想来想去,却开始奇怪自己为什么要生气,最后竟然把叉子一摔,回房间去了。
苏瑞叹口气,斯文地把牛排切成小块,一点点往嘴里送,切的乐趣倒大于吃的。过了一会觉得有些饱,于是开始切珍的那份。
“给我准备的?”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苏瑞差点惊得把叉子掉了,手忙脚乱站起来,整整衣服才敢回头。
“克莱顿,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珍。”克莱顿轻快地跳过沙发,一屁股坐在她旁边,“饿死我了,可以吃吗?”
“当然。”苏瑞点点头,坐下,想了想又补充说,“这份本来就是珍的。”
克莱顿嘴上说得急,但是吃起东西依然极规矩。他先叫了一杯红葡萄酒,然后仔细铺好餐巾,笑着说:“在沙发上吃牛排,这可真有难度。”
苏瑞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克莱顿和珍一样大,都是十九岁,几乎相同的五官生在珍身上,棱角稍显分明,有些偏于刻薄的样子,在他脸上却恰到好处,低头的时候浅金色的细碎头发垂到眼睛前面,灯光下微微透明,如梦似幻,简直有几分仙人的样子。
“怎么了?”克莱顿把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苏瑞低头盯着自己的水杯,过一会才笑道,“我真应该继续送你巧克力的。”
“哎,为什么?”
“嗯,你的美丽应当时刻赞美。”苏瑞大方地说。
克莱顿笑了笑,竟然脸红了:“当心我告诉安吉拉说你调戏我。”
“我好怕——”她作出发抖的样子,两个人都大笑起来。
克莱顿开始吃东西,就不再说话。一时只有刀叉轻触瓷器的声音,苏瑞看着他,从清澈的蓝眼睛到细致的指尖,都是那么完美无瑕,她觉得这一刻应当永远印在脑子里,过了好一会才问道:“对了,安吉拉没有跟你在一起吗?”
“她晚上回公爵府,来不及送我回学校。”克莱顿把一小块牛排吞下去,慢慢地说道,“正好她的宿舍空下来,我打算今晚住这里。”
“最近要住在女院的男人还真多。”苏瑞不由得感叹说。
“还有谁?”
“大西的王子威廉,他要来留学。”
“一个男生在女院?他也有姐妹在这边保护他吗?”克莱顿奇怪地问道。
“应该是没有——而且他还要求住在姐妹会的宿舍楼。”
克莱顿秀气的眉毛皱了起来:“这怎么可以,太不像话了。”
“风俗不同吧。”
“那也是不可以的——大西没有女人了吗?都没人管管他?”
“或许大西对于王子的教育方式不太相同。”苏瑞敷衍道。她不想和他深谈这个问题,在如今的赫尔,男子学校有相当数量的体育课、礼仪课和文学课,却绝不会有一堂政治课、哲学课,或者世界史。男孩子们应当健康、阳光、正直而可爱,但不应当思考与世界发展相关的任何事情。有时候她自己也会小小地怀疑一下,这种做法是否正确,尤其当像克莱顿这么高雅的男孩问出这种问题的时候,她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真是糟糕的教育方式,他这样胡闹,以后怎么成为国王呢?”克莱顿摇头说,“难怪大西战争要输掉。”
苏瑞听了更加头痛,根本无从解释。大西和赫尔在国家制度上便大不相同,虽然名称都是帝国,但前者是封建集权制,后者是君主立宪制——这也是为什么直到现在赫尔都没有修改宪法,而由男子担任国王的缘故。君主立宪制度下的国王本应什么都不做,于是也就什么都不错,男人做国王,自然是最合适的,而女人,则应该有所作为,缩在那里假装神邸,算什么事呢?
好在克莱顿吃完了晚餐,很可爱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欠欠身子:“谢谢你的牛排,苏瑞小姐。我去找珍了,记得帮我向那位王子殿下问好。”
“当然。”苏瑞连忙站起来,她再一次觉得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再见!”克莱顿对她摆摆手,然后转身走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苏瑞才小声说了句“再见”,然后懊恼地坐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