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演男五的是顾柯,顾柯你不知道吧?演过几部小戏……”杨航随口说:“是蔡紫的男朋友,人挺好的,和蔡紫不同,他戏份少,和你也就搭两场戏。”
倪星星心思全被第三场戏要哭弄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哪有心思听他闲扯,敷衍着听他介绍了一通和自己搭戏的人,挂了电话,坐着发呆。
明天演第二场,第三场就会露馅儿?
她再打开剧本,剧本上很明确地写着‘泪雨如下’四个大字。
原来的剧本是女三角色锦西的弟弟失踪,这次传来的剧本改成了她弟弟被自己失手杀死。
她看着剧本,怀着一线希望把这段内容看完,心里默念入戏,和以往一样,她进入到了真实的场景,能真切感受到女三的悲恸,她失手错杀了自己的弟弟,她想起弟弟平时对她的依恋,虽然在家里全家最宠爱的人是他,她对弟弟有隐约的妒忌,但她依然爱他,可她却错杀了他,那股悲恸冲进了她的脑子里,让她浑身颤抖,但她依旧不能哭,流不出泪来。
出戏之后,她打开录像机看,她演得无可挑剔……只除了应该流泪时她眼睛里一滴泪水都没有。
这段戏就像一个打扮完美的盛装女子穿了一双不合时宜的鞋子。
倪星星失望地看着那段录像,既使有这个隐形眼镜做道具,她不能办到的,依然不能做到。
怎么办?小宝已经不在了。
她合上了电脑,心烦意乱地拿出手机,划开微信,看着小宝熄了的头像,她打了一行字上去:“虽然有你留下来的眼镜,可我依然不会哭。”
她发了出去,和以往许多次一样,没有回音。
她失望地把手机反盖在茶几上。
窗外暗沉沉的,没有一丝风,霓虹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忽然间,手机震动起来,她血往上冲,赶紧拿了手机看,血液一下子褪了下去,原来是邻居费晚。
“星星,到晚餐时间了,门口麻辣香锅打折,两个人一起折扣更低,他们家店有新菜式,叫辣得你流泪,去么?”
他们喜欢吃的东西一样,属于在吃上志趣相投,费晚除了说自己之外,并不乱打听她的闲事,对她来说,倒是个很合适的饭搭子,因此,在适当的情况下,两人假扮情侣拿了好几次折扣,有时两个人拿的折扣够吃一餐饭的。
一个人在城市,有时候想上饭馆吃餐好的都没人陪。
倪星星原本没有心情的,可他最后那句菜式猛然提醒了她,真的能辣得流泪?
她决定试试。
小区门口不远,她和费晚到那家店时,店里的人不多,他们来了几次,服务员直接把他们带到了靠窗情侣位,坐下之后,费晚开始说他编的那个程序,感慨钱不好拿,现在的人要求真多等等,又说他编程出现了瓶颈,下面不知道怎么弄,只好吃一餐散散心再说。
倪星星深有同感,两个失意的人啊。
却不想和他说自己演戏的事,服务员过来下单,她豪不犹豫叫了特辣特麻,还让服务员另加两小碗特辣调料。
费晚很吃惊的样子,把黑框眼镜往鼻梁上推,看看那菜单又看看她,欲言又止,擦额头的汗。
倪星星没注意,心说今天靠熏的,也要熏出眼泪来。
香锅上了上来,上面浮了厚厚一层红油,等酒精炉然起,辣味直冲鼻子。
倪星星再倒入两碟特辣调料,拿起筷子就夹,食物放进嘴里,舌头仿佛被刀割一样,味蕾上的刺激冲入大脑,眼里有了酸意,舌头瞬间没了知觉。
可她感觉不到眼泪,抬起头,对面的费晚已经辣得双泪长流,伸舌头吐气,把冰水往喉咙里灌。
她舀了一碗红油出来,端起碗来,眼泪离油面近了,看得清里面的辣椒焦糊的样子。
忽然间,手上的碗被人夺走,费晚大着舌头说:“星,星星,你要辣死自己吗?“
倪星星木然点头:“我想哭一场。”
费晚取下眼镜抹眼泪,指自己,说:“你看看我,我已经哭了好几场了。”
他眼睛红肿着,嘴唇肿得像猪肠,眼泪水笼头一样关不住,桌面上堆了好大堆纸巾。
倪星星怔了怔:“你怎么成了这模样?”
费晚边抽泣边指她:“星星,你可真狠心……为了不让你独自一个人吃寂寞,当然主要为了吃个够本不亏,我一直陪你吃,你不知道么?”他仰天眨眼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