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一航看着她,指了指座位:“坐下说吧。”
倪星星以手撑着桌子,直视于他:“不用了。”
他看见她手在微微发抖,轻轻叹了一口气,垂头,看桌上会议纸,纸上杂乱地划着线条,虽然出自他的手,可他不知道纸上写的是什么,这些日子,他让自己变得非常忙,不去思考,可还是没用。
“你想问什么?”他轻声说,手移向旁边的茶杯,碰到杯子边缘,却发现自己连杯把都握不稳。
“真相,施一航,我要知道真相。”她说。
“什么真相?”他笑:“星星,要不还是找个美国专家给你看看吧?”
“别骗我了!”倪星星说:“费晚是个真人,那天你真的中了枪!”倪星星走到窗前,指着窗外,“施一航,你要我从这里跳下去才告诉我真相?好!”
她奔向了窗台,坐在窗子边缘。
窗帘飘飞,森林绿的麻制料子拂到她的脸上,又沉重垂下,施一航沉默地看着她,忽然深深叹了口气,垂头:“他说,时间能淡忘一切,但他不知道地球人的时间不同,能刻下深深的印痕,时间越长,痕迹越深,而他……”他似乎在思索该怎么形容,隔了良久慢吞吞地说,“是一个让人映像深得无法忘怀的人,有谁能记得了?”
“他在哪儿?”掌间麻料帘帘粗砺的纹理硌得她的手生疼生疼,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忽,如从太空传来。
“走吧。”他站起身来。
“他就在这栋楼里?”倪星星四顾,玻璃门隔开了大小两个办公室,大办公室又被隔成一个个小单间,人来人往,忙碌杂乱。
“不,他不在这里,走吧。”施一航往门口走。
助理迎了上来:“施总?”
“去F栋。”他说。
助理脸上有瞬间的震惊,却没有问,只点头:“好,我让人准备无菌操作。”
他点头。
倪星星跟着他往前走,先搭贵宾电梯往下,再沿长长的地下走廊向前,四周墙壁偶有线管外露,蒸汽外泄,间或一两只老鼠飞快窜过。
她吓了一跳。
“小心……”施一航扶了她一把,解释,“这个通道,是以前翻修时留下来的,恰好在F栋下面,为方便通行,一个月前才重新开放,通道才打扫好,有点脏乱。”
一个月前?
“我在片场昏迷送往医院,也是一个月前吧?”她停住了脚,回头。
光线昏暗,他的脸孔隐在黑暗之中,只叹气:“走吧。”
到达电梯口,他先按下密码,再把眼睛对准视网膜检测仪,蓝光滑动,电梯打开,倪星星跟着他走进,电梯里白得晃眼,墙壁反射金属光芒,没有半点缝隙,通风处微风吹拂。
电梯往上行走,又是一个小小的内室,没有半点灰尘,洁净得一点污渍都没有。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套蓝色衣服,递给了她,说:“先换上防菌服。”
倪星星接过,有医生模样从帘子后走出来,摘下口罩,对她说:“倪女士,我来帮你。”
是位上了年纪的女医生。
倪星星怔怔接过,跟着她走到隔间,听她的吩咐洗手,戴手套,换上了那套全身连体衣服,戴上口罩,出来时,施一航也全幅武装,两人跟着那护士往前走。
“施先生,病人最近两天情况有所好转,免疫系统的崩溃已经停止了,看来,正像病例所描述的,这种古菌种感染按照他提供的封闭治疗的资料进行治疗,最终能得到控制……”医生边走边介绍。
“恢复时间?”施一航问。
“难说得很,他体质非常特别,体质似乎很强,但又似乎不堪一击,这种古病毒对我们的最大影响,只是会让人轻微感冒,但对他却产生了免疫系统的全面危害,仿佛他出生在无菌环境里,没进行过免疫系统的进化,哈哈……”女医生说,“很稀少的特例,我从事病菌感染治疗多年,也仅仅遇到了两个特例,他是第二个,他还好一点,第一位在病情反复发作之下,还是故去了……”
三人往前走,迎面偶尔有端医药器材的医护人员走过,恭恭敬敬问好。
他们称她为屠教授。
倪星星忽然想起一人,丁阑曾经提及,是病菌界的泰山北斗,获得多项权威国际医学奖项。
她试探着问:“您是屠羿教授?”
她挤了挤眼,含笑答:“对,倪星星,我看过你演的电影,演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