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出去集中烧掉,搜集一切有用补给。”中尉“砰”地推开门,撞到一支红雪橇,生生将卡明斯基接下来的话咽回喉咙里。大个子一手抱起雪橇下的红袄子小女孩,小心地把兜帽放下来盖住女孩的脸,啐骂道:“畜牲!”
“我们来这儿的原因。”中尉说道。穿过这栋天蓝色门窗的两层楼,愈走得深,愈是死相凄惨的遇害村民,肆行抛虐开的残肢碎片把整条通向小教堂的道路染得暗红。每一个士兵都至少拖着一具尸体,而从没有一具是完好的,即便是疯狗,也不会做到如此田地,除非,那群怪兽纯粹的是当做了享乐。
突然间像是有根弦拨了拨,跳出几符叮咚乐声,中尉拐过公用仓库屋角——为了防止雪狼侵袭,仓库造的很牢固,依旧,大门支离不堪,密集的三角爪痕把条石打得块块崩裂。
“找到踪迹了?奥钦?”中尉搓了搓手,倒不是觉得冷,而是灼地厉害。自冻僵尸体手上掰出马头琴的蒙古汉子顺手撩过衣角擦去污血,琴头指着伏倒又撞开藤枝的栅栏,其后便是莽莽高山雪原,说道:“一支规模应该在三十到四十头间的小兽群,昨天晚饭时分袭击的,又原路返回了。”
昨天罕见地未有风雪,足够中尉依稀辨清顺着村子后街直通雪原上的足印。他蹲下身抹过足印里的黑粒,嗅了嗅,一股像是马粪、晒干鱼条、新杀猪血的刺鼻气味钻过脑海。“回到它们坑里去了。”
“这起码表明附近就有一个坑洞,它们猎食距离扩大到很远了,我猜我们快要接近了。”奥钦耸了耸比中尉矮但更长的鼻梁——说实话,俄国人总是夸口民族坚韧,比之世世代代生活在西伯利亚的通古斯人、库利亚克人、蒙古人,还是大巫见小巫。
中尉拍拍奥钦肩膀,迎着谢尔盖走去,命令道:“向其他队伍发出信号,我们要追踪这些怪物,剿灭它们!”他望着来时严峻山川,看上去比之后的路,毫不减艰险。
“嗖!”一颗信号弹于半空炸开,曳出恒久绿芒缓缓降落。分布在这一区域的侦搜小队无不以这种简单有效的方式互告安危,绿色:安全,红色:危险。
“这儿的味道真臭。”
“嘿!我需要帮助!”
“我数到三!三!二!一!”
村子右侧小道沿着教堂蜿蜒而去,一路上士兵纷纷用雪球塞住鼻子,来回一趟仍是未见将尸体堆放完毕。谢尔盖变戏法般从坎肩内掏出了一包皱巴巴的骆驼牌香烟,莫妮卡国卷制的烟草口味略淡一些,放在平常,中尉宁肯用草纸手卷烤烟也不爱莫妮卡人松松垮垮的过滤嘴烟。
几蓬灰白烟雾交织升腾出来,他们两个帮助清理掉能找到的所有死尸,默数着得有十二三具。袭击发生得很突然,人们没来得及团结一致,只能仓皇先去意识中最安全的地方,反倒是中了畜牲们下怀。
“死亡人数估计有47人,有的尸体碎得拼凑不出完整尸体,很难统计出确切数字。”两人不急于进入教堂里。眼前地势陡降,变成岩架与沟壑,颜色也从灰白色变成黑黢,从这儿看去,建立在河岸旁小丘陵上的渔村只是整条长河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像这样依靠叶尼塞河为生的傍河村落这一带零星坐落了几个。
“没有生还者?”上尉吸着烟,盯着红点不断向唇边靠拢,教堂上银质十字架恰好辉映出几分意味难明的光芒。谢尔盖的烟很快成了烟蒂,饶是如此,副官也不想这么舍弃掉。
踩熄了烟头,中尉整了整枪带,缓步走到教堂门前,一尊圣母像相视着,中尉自谢尔盖肩后的马鞍背包中取过L型手电,照亮起教堂内部几排长椅间窄窄过道,黑色地板上干干净净,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再去一探究竟,毕竟,他们站的地方,便是灰白而已。
第一缕火苗升起,顷刻间舔过浇了脂油的尸堆,“轰”地跃然拔高,炸出的火星子却是不令人退后一步。壮得像头黑熊的卡明斯基闷闷地把红雪橇也一块放了进去,看着它褪去鲜艳的红,化作最终的炭灰。
熊熊火焰晃动在中尉黑眼珠子里,日头尚未偏过正中,火堆烤散了士兵们些许寒冷疲惫,中尉拧好水壶盖子,说道:“我们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