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夫人没有理会谢三夫人话里话外的暗示,沉声说道,“严阁老微末之时,得镇北侯相助才没有屈死狱中,所以……子柏拿到尚书印的第一道敕,恐怕就是给幽云减税增粮了。”
谢三夫人这才收了侥幸心理,彻底蔫了声音,“儿媳明白了。”谢老夫人点点头,“左不过她才十四,都还来得及。”
才十四岁,还是个孩子,面对着血浓于水的骨肉至亲,能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呢,谢老夫人慢悠悠的浅啜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也不知道谢莫言给顾恒灌了什么迷魂汤,顾恒竟然会这么死心塌地的帮她。”谢三夫人一万分的困惑,依着顾恒的身份,不至于跟没见过女郎似的,三两句话就被人吃的死死的了。谢莫言虽然长的还不赖,可也没到这种倾国倾城的程度啊。
谢老夫人哼了一声,“这是谢莫言那死去的娘,给她女儿留下来的护身符。”
见涉及到了谢莫言的母亲,谢三夫人很明智的选择了闭嘴。自打她嫁过来的第一日,就知道了谢莫言的母亲是一个禁忌,谢家无人敢主动提及的禁忌,而她所有存在的痕迹都被人十分刻意的抹去了,除去谢莫言——她曾经在这个世上来过的唯一证明。
谢莫言站着,笑意吟吟的和谢二夫人告别,再三对她前几日惊扰到二叔母的接风宴,表示出了万分的愧疚。谢二夫人自然是和气的宽慰了她一番,吩咐丫鬟送她回锦绣阁,还顺便包了一匣子据说是百花蜜腌渍过的点心。
“小姐,人走了。”
“嗯。”谢莫言卸下钗环,任由一头如瀑青丝倾泻而下,梅儿伺候她换上半新不旧的家常罗衫,铺开了书案上的宣纸,慢慢的研起磨来。
“小姐,三房的秋儿没有再和兰儿联络了。”梅儿细细的回禀着这几日的消息,“大夫人好像未曾在三夫人的房里动什么手脚。”
谢莫言提笔,浓重的墨汁顿出了颇具力道的一捺,“无妨,早晚的事情。”
王七要来陈郡,这个时候夺了王氏的掌家之权,岂不是落了琅琊的面子,谢老夫人是万万不会这么做的。
可惜了眉山那些小郎君了,谢莫言扭头吩咐梅儿,“你拿一些金银珠宝给她们送去,就说是谢莫言的一点心意,斯人已逝,还望活着的人能好好活着。”
梅儿屈膝应了,“奴婢马上着人去办,还有先夫人的嫁妆,您打算什么时候去清点。”
谢莫言手腕微转,写好了第一个字,“且等等,等荣安堂过完了寿再去。再是锦绣阁里的新人,你让兰儿多留神,看有没有合用的,再想办法把她们家人的卖身契收过来。还有苏嬷嬷,你得空儿再刺激刺激她,不过不要太猛。”
“是,奴婢都记下了。”梅儿烧上熏香,放下了纱幔,就轻轻的退出去了。
距谢老夫人的寿宴还有半个月,谢莫言在这期间找了一次谢翌,但是谢翌不在,想来这几日也忙的够呛,谢莫言便只好将闲杂的时间都用在了大修月居上了。谢莫言想来又想去,琢磨了大半日的功夫,还是把顾恒的住处安排在了月居,月居偏远的很,远到什么程度呢,离锦绣阁都差了三道垂花门,走过来要花上一炷香的时间。
谢莫言抽空儿去踩了次点。那地方,啧啧,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方圆几里地,都不会听到什么杂音,很是衬顾恒的气质,谢莫言如是想到。
谢莫言仔细回想着那日画舸上的布置,吩咐下人将月居里所有的摆件,地衣,床具都换上了新的来,宁可少一些,但务必要保证绝对没有人碰过。
府库里的人想是得了吩咐,对谢莫言简直是有求必应,天南海北的按着谢莫言的要求捯饬东西,让谢莫言省去了不少时间和精力。
“大小姐,月居已经修缮完毕了,那边请您过去看看。”
谢莫言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放下手里的书道,“行,知道了,明日一早我就过去。”
“大小姐,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就停在角门那里,还有芙蓉苑那边说现下不太平,还请您早些回府。”兰儿跃跃欲试,满脸都是期待,“我们现在就出门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