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分,晓月映初雪,幽寂的枯林里蜿蜒出一条窄窄的官道,掺着几声寒鸦凄鸣,格外瘆人。远处,五十多玄衣精骑紧紧簇拥着什么东西呼啸而过,雪泥四溅,在月光下透着清亮的银白色。
一行人悄无声息,似与茫茫夜色融为了一体,迫于官道的狭窄,马队迅疾的散开,两人一排,就像是一条笔直的漆线,从中间突兀的被斩断,露出断口处的光景来。
原是一辆马车,车身无任何标记,泛着微微青冷色,马车顶缀着银制镂空熏球,流苏乱颤,把月光折了几折,送进紫檀色帘子里。
车内布置并不华丽,反而有些陈旧。一个穿黑色劲装的女子半跪于地,仔细摆弄着小几上的茶盏,已经有沁人心脾的茶香溢出。
黑衣女子最后将澄碧色的**小心注入描金小盅里,微不可查的叹口气,双手呈上,马车飞快,茶水却不见丝毫晃动。
拢在烟粉色纱衣里的修长十指稳稳接过,试过温度,无视黑子女子的挤眉弄眼,缓缓递到榻边,婉转开口,娇若莺啼,“殿下睡一会儿吧,酽茶实在伤身。”
手上一空,粉衣女子忍不住抬头看向正榻。
榻上实在是个美人,梳着高高的双环望仙髻,肌如白雪明眸善睐,额上点着红梅钿,双颊淡淡晕了红,明艳不可方物。
一袭赭色高腰襦裙,外面罩一层霞红色云烟罗衣,层层裙摆上用金线勾出曼珠沙华,拖曳在地,把姣好的身段裹在其中,唯一段雪颈露出,更让人神思不属,说是姝色无双也不为过。
似感受到看向自己的目光,美人呷了口茶,羽睫轻颤,睁开了眼,那双眼睛无比清澈,却透着森森寒意,愣是将周身艳色压下去了。让人不敢生出其他心思来。
“到哪里了?”美人蹙眉,将剩下的茶一饮而尽。
黑衣女子陪着笑脸,“快了,再过了这条安阳道,就能看见盛京了。”
黑衣女子像是憋急了,连珠炮似的说个不停,“殿下,您实在多虑了,通往盛京的路千万,我们的路线没人探的到。”
粉衣女子扶额,恨不得把她嘴捂上,没看见殿下已经一脸不耐了吗?她也奇了怪了,殿下身边,有才,能干者如过江之卿。且,都不太敢逆着殿下的意思,连…………那位也不例外,怎么殿下对西禾就这么宠呢?西锦困惑了好多年。
西禾察觉车内气氛不对,终于闭了嘴,百无聊奈的擦腰间的剑。突然,有异样的声音传来,西禾心头狂跳,本能的扑向榻上。
“殿下,小心——”
“嗡——”
一枝黑色的羽箭堪堪擦着西禾耳边呼啸而过,死死钉进身后的车厢,羽箭只余了一半,还兀在颤抖。
西锦大骇,忙揭开车帘,外面杀声震天,侍卫与黑衣人正铰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腥弥漫。
对面的林子里还有冷箭不时射过来,黑衣人训练有素,出手尽是夺命的杀招,一看就不是善茬,侍卫把马车围在最中间,勉力血战,终是不及,不断有人哀嚎着倒下,且战且退,圈子逐渐缩小。转眼间,只剩十几个人还护在马车周围。
“殿下,怎么办?”
西锦放下帘子,一张俏脸煞白,还勉强维持着冷静。
西禾咬牙,“殿下,属下斗胆,我们把衣服先换一下,让西锦护您出去………”西锦会意,立刻拼命回忆这一带的地形。
“不,不换。”榻上的人,今夜第一次开口,西禾西锦一滞,错愕的对视一眼。
“这世上,还没有人能取本宫的命。”
“谁也不能。”晋阳长公主看着钉在身后的羽箭,一字一顿,无比冷漠的说。
“殿下。”西禾嗓子一哽,嘴巴张了张,不知该说些什么。
新一轮的箭又对着马车射过来。
西禾守在马车门口,一把软剑舞的密不透风,伴着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火花刺的眼睛生疼,无数支羽箭被击开,落在窗子上,车厢底。
晋阳十指相扣,端坐于榻上,仿佛此时,她依然是大魏那个可翻云覆雨的晋阳长公主。
外面厮杀声已经逐渐弱了下去,流箭也没有再射过来,西禾要跳下去看,晋阳长公主一把拽住,摇头示意不可。
夜晚重归安宁,唯有不断靠拢过来的脚步声清晰传来,一步,两步,晋阳长公主表情平静,西禾紧急握住手里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