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黄桥猛地将沈克希给按住,目光在房间里迅速搜索。他不懂发报,也没有学过摩斯密码,但此刻却十分相信郑佳勋的指证。
你很快就要赢了。杜黄桥最后望向郑佳勋,就连笑容也在鼓励她,说你只要告诉我,她刚才到底敲了什么?
那天苏门重新回到审讯室时,听见郑佳勋对好奇的杜黄桥说,她敲了三六九。没错,就是三六九。她用的是最为平常的摩斯码。她还说,这是星野先生实验室里的密码。
沈克希顿时被激怒了,她猝不及防地挣脱开杜黄桥,把脸抬起并且转向他时,说你要看仔细了,我这手,本身就一直在抖。
月光摇晃了一下。也就是在这时,杜黄桥突然电光火石般想起,眼前这个烫着波浪头的女人,就是他当初在澡堂里派丁阿旺假意救回的女中共。只不过她那时是满脸的血污,脸皮肿胀,头发也乱得象个鸡窝,而自己那时也差不多是半个瞎子。
杜黄桥于是笑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沈克希整个晚上都低垂着脑袋,而为了掩饰身份,她之前几乎一句话也没说。
星野的琴声正在迈向**,杜黄桥却一个耳光甩在了沈克希的脸上。他随后揪住沈克希的长发,将她死死按在桌上,然后抽出一把刀,刀光一闪后立刻就咔擦一声,将沈克希右手的食指给整段切割下。
杜黄桥用刀尖挑动了一回那截断指,说,摩斯码,我看你还怎么敲。
沈克希痛得大汗淋漓,星野的琴声也在此时突然戛然而止。杜黄桥有点茫然,转头望去时,却发现钢琴前的星野已经只剩最后一口气。星野是被郑佳勋所偷袭,他实在太沉迷于《欢乐颂》了,徜徉在那样的氛围中,就在最后几个音符即将跳出时,慢慢靠近他身后的郑佳勋却再次托起那条断裂的手臂。
陈开来记得那天飘**的琴声略微抖动了一下,然后他就转头看见,郑佳勋手肘上的那截锋利的断骨,已经毫不犹豫地插进了星野的脖子。星野很惊讶,觉得喉管一下子被什么给堵住了,呼吸突然变得很困难。随后他便见到一滴鲜红的血,的确只有饱满的一滴,就那样惊心动魄地掉落在那排黑白相映的琴键上。接着,才是一片血哗地下来,像一场小型的瀑布。
僵坐在琴凳上的星野,诧异地望向杜黄桥,他的嘴角微不足道地**了一下,想要继续弹琴的双手,却一直无力地停在了空中。这时候,他的眼角处闪现出清澈的泪光。
星野死了。因为沈克希冲上前去,又猛地推送了一把郑佳勋的手臂。所以那截骨头,几乎笔直地穿透了他的脖颈。
郑佳勋感到庆幸,昏倒之前,她看了一眼沈克希,觉得这场两个人一起合谋的戏,现在终于谢幕了。其实就在杜黄桥拆掉窗板推开窗,放言要让沈克希和郑佳勋互咬指证时,沈克希就背对着杜黄桥,迅速给郑佳勋敲出了一段密码。那时沈克希的暗语是:我们都没有可能活下去。只有杀掉星野,才能掐灭沉睡计划。我愿意同你一起死!
郑佳勋那时沉默片刻,她没想到,沈克希看似柔软的目光,其实比她更为决绝。所以她回敲了一段摩斯码:需要我怎么做?
沈克希跳动的手指于是就告诉郑佳勋:击杀星野之前,帮我读出一段密码。
那天陈开来和苏门一起见证了沈克希和郑佳勋的牺牲,她们是被星野的几个随从用刺刀给绞死的。她们的身上都被扎了好多个窟窿,刚开始的时候,血在那些红色的洞眼里犹豫了一阵,然后才一发不可收拾地涌出。最后郑佳勋满意地笑了,她望着沈克希,好像在同她说,我们都赢了。
沈克希最后扑倒在星野的钢琴架上,盯着那两页翻开的琴谱,她好像想起了很多。而且那时候只有苏门看见,沈克希的手指还在跳动。苏门强忍住眼泪,不让它们挤出来一滴,因为她分明已经收到,沈克希是在用摩斯码对她说:原谅我不能跟你们说一声再见……我先替我儿子赵小前谢谢你的蜂蜜。
杜黄桥这天满怀着猜忌和愤怒,他原本以为郑佳勋说出的三六九完全可以证明沈克希在现场有同伴,那么除了自己和星野的随从,剩下的就只有陈开来和苏门。但是后来的事实又似乎证明,这完全可能是两个女人在串通好了算计他,目的只是为了引开他的注意,给刺杀星野创造良机。不过杜黄桥后来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苏门,他说刚才有一段时间,你怎么一个人离开了审讯室?
苏门对此显得很不耐烦,最后她拎起坤包,瞥了一眼钢琴架上血肉模糊的沈克希说,我早就已经猜到会有什么结局,请你理解一下,毕竟我也是女人。还有,我怕见到血。
杜黄桥眨了眨眼,觉得没有继续开口的必要。但他终究还是漏了一点,就在郑佳勋叫喊出沈克希的密码之后,回到审讯室的苏门很快就再次离开。而此时,苏门的坤包里已经多出了一个蓝色的玻璃瓶,那是她离开后去隔壁的标本陈列室中取到的,里面浸泡了一只四肢张开的青蛙。那只蓝色的玻璃瓶,贴在上面的标签早就被苏门一点一点给撕碎。它原本显示,这只死去的青蛙,是实验室的第369号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