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儿,浅浅地勾唇微笑,那般地清俊华贵,俊美如玉:“宁慧,笑之的事情,我有两个打算,你帮我参详参详。第一个,便是你跟我回去,你好我好大家好。笑之是曾家长孙,自然得从小如珠如宝地培养;第二个,假若你不愿同我回去,也成。把笑之交给我,我也不会亏待你,更不会亏待笑之。”
唐宁慧抬眸,终于正眼看向了他:“曾连同,你说这可能吗?”
曾连同的眸光移向了她的脸,意味深长地微笑:“我最喜欢把不可能的事情变成可能。”说话间,他一点儿一点儿地靠近她,凑到她耳边低低地道,“你在明华学堂教书,一个月的薪金不过是六十六块。而周璐,这几年跟着汪孝祥,穿着华服,喝着洋酒,住着小公馆。你知道的,以你们的道行,我根本连手指也无须动一下。你说,从哪里先开始?要不,从汪孝祥开始,先把他撤了,他本是柳宗亮的人。若不是看在他会拍马屁又会及时站队的分儿上,我老早就想把他拿下了。然后找人动动周璐——你知道的,像周璐这个条件的,虽然年纪不轻了,但还多的是窑子接收——”
唐宁慧听到这里实在忍无可忍了,怒喝道:“曾连同,你给我闭嘴!”
她当初真是瞎了,怎么会……
曾连同依旧在笑,可那笑意在唐宁慧看来却那么冰凉入骨,毫无一丝暖意:“唐宁慧,这个世界上,只要是我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到手……从无例外!”
他的食指缓缓地滑过她的脸颊,最后停驻在她的唇上。因靠得近,他的呼吸忽轻忽重地打在她的脸上,隐隐有种暧昧不明的意味:“唐宁慧,你见识过我的手段的,是不是?”
唐宁慧屏着呼吸,恨恨地望着他。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眼前的曾连同早被她千刀万剐了。
是的,她见识过他的手段的。
她与他初见时,是在袁家举办的舞会上。大娘命她跟着大哥大嫂一起出席。说好听些,是带她出来见见世面;说难听些,便是让大哥大嫂带她出场亮相,然后待价而沽,以期给唐家找一门最有利的亲事;再不济,若是有权有势的人看得上,又对唐家有帮助的话,大娘不介意把她送上做妾。
那些人打量估价的目光,让唐宁慧觉得极不舒服。后来她便找了个借口,偷偷地到阳台上松口气。可没想到,早有人捷足先登了。
那人缓缓地回头,便叫唐宁慧一眼惊艳,世间竟有如此绝色的男子。她从小便听大娘不知多少次说过一句话:“女子过美则近妖。”可若是男子过美呢?唐宁慧不知道,但她知道那人的眼睛凝望着她的时候,她的胸口几近窒息。
那个时候,他站在阳台上,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数秒后,他对她笑笑:“你好,我是连同。”
唐宁慧上的也是新式的教会学堂,如今又在市政府做事,是很多人眼里的新式女子。她做了个深呼吸,平了平乱了节奏的心跳,点了点头,落落大方地道:“连先生,你好。”
“袁府的花园,高低错落,倒是别有风味。”连同似在与她讲话,又似自言自语。唐宁慧站在阳台上,就着灯光极目望去,隐约可见那小桥流水、亭台楼阁。
连同说了那句话后,便陷入了沉默。唐宁慧觉得阳台这般偏僻的地方,孤男寡女的,有失礼数,便欠了欠身,道:“连先生,不打扰您了,请您慢慢欣赏。”
大厅里不知何时响起了音乐,点点滴滴地蜿蜒而来。
连同只是一笑,负手朝她躬身一礼,绅士地伸出右手:“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跳一支舞?”唐宁慧有片刻的愣怔,方缓缓地伸出手。被他的大手握在手心的时候,似有电流唰唰通过,然后流过奇经八脉,直抵心脏。
古人在形容那种情景的时候,大约会说:“一见钟情。”
他请她跳了一支舞,然后消失无踪。
那一晚,那一支舞,对唐宁慧来说,甜美得犹如一场梦!
再见的那天是市政府的发薪水日,一拿到薪水袋子,周璐便会约她逛街,这日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