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旁人,曾连同哪有这般好性子。但当年他与周璐接触过一段时日,知道周璐这人素来是“刀子嘴豆腐心”,加上这些年来,若不是她照应着宁慧母子,宁慧与笑之怕是更艰难百倍。更何况,他亦查知,周璐当年是为了救唐宁慧才委身于汪孝祥的。所以,他倒也心生敬重,想着她对宁慧与笑之的好,所以便没半句反驳之词。
周璐幽幽地道:“曾连同,哪怕你是因为笑之才回来找宁慧的……也请你好好待她。她对你痴心一片,旁人再好,这些年,她都不曾多看一眼。
“曾连同,这辈子,这个世上,怕是再没旁人会像宁慧这般傻了。这般傻傻地对你好,别无他求。”
周璐的语气极悲怆苍凉,曾连同也不知道是因为她的语气,还是念及唐宁慧,心中顿觉得一抽。
当年确实是他利用了唐宁慧,这是不争的事实。不过,那个时候,他从没想过骗她成亲的。
可是,当她大雨滂沱中一路跑来,哆哆嗦嗦地站在他面前,说:“连同,我大娘要把我送去给人做妾。”那一刻,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头泛起针扎般的疼。
他缓缓地拥住了她,然后便一路骗了下去,连回鹿州的日期也一拖再拖,一直拖到了柳宗亮的人马发现了他的行踪,他才仓促地离开了宁州。临行前,他曾命宁州的人为她打点好一切,也算是对她做出一些补偿。可是这次才发现,那人根本未去打点。若不是周璐,她和笑之多半已经不在人间了。
事实上,他吩咐去打点的人是他姐夫周兆铭的人,连他在宁州的行程亦是他放出去的消息。当然,这事一直到他和宁慧再遇后他才知晓。
曾经,他以为放弃唐宁慧不过是放弃一个女人而已,更何况,比她漂亮的多了去了。哪怕是后来不止一次地念及她,可想着都过了这么久了,她或许早已经结婚,花开结果,浓荫满地了,再念及也回不去了,于是,他便一年又一年地这么过来了。
来宁州后,曾经有一次路过两人租住过的小院,他转头瞧了一眼,朱漆小门,门前一棵海棠树。这么多年了,她怎么可能还住在那里呢?于是只一眼,他便收回了视线。
可没料到,隔了几日,他在洋行门前居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每每想起她,也总是一晃而过,一秒而已,他决不让自己去刻意回忆的。可那日,远远地,他居然一眼便把她认了出来。
她穿了件素格子的土布旗袍,手里牵了个小男孩。
那一瞬,他只觉得全身血液凝冻。她果然已经结婚成亲了,还生了个男孩。
可再看一眼那男孩,他便觉得莫名眼熟起来。他瞧见她也望向了他所在的方位,然后把孩子和自己隐在了柱子后。
她若是大大方方地自他面前经过,曾连同或许不作他想。可她这么一躲闪,他心里却有种莫名的感觉涌了上来,然后激**开来。
猛然间忆及他与她成亲数月,她会不会……
他摆手招来程副官,低语吩咐了几声。数秒后,手下的人便兵分几路去打探。往唐府的一路很快便回来,说那户人家已经卖了房子搬离好几年了;跟着她的一路,得知她的具体住址后也很快回来禀告;而往市政府的一路,不久后也把消息打探了回来。
唐宁慧在他离开半年多后,产下一子。他离开后半年多!
他居然有了一个儿子!名字叫作笑之!
曾连同一时间僵硬成了一座石像。
以他今时今日之地位身份,也无须做一些拐弯抹角之事,于是,直截了当地派人送各种礼品过去,然后,便开始了这一系列的纠缠。
曾连同轻轻地答应了周璐:“你放心,我会的。”
周璐似极烦躁,她猛吸了几口烟,按灭了烟头,而后,又取了一根出来,点燃后吸了几口,没几秒又按灭了。她面无表情地怔然了片刻,方开口道:“曾连同,这次我来,是有事相求。”
曾连同的视线移到周璐身上,只说了寥寥数字:“我定当竭尽全力。”
曾家客厅里,唐宁慧听着曾连同的叙述,不由得发问:“周璐求你何事?”曾连同道:“她让我想办法将她弄到周兆铭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