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宁慧匆匆梳洗,换了衣衫便直奔笑之房内。曾连同守在床前,转身道:“你且放心,洋人医生已经给笑之诊治过三次了,今明两日,只要他身上的病情得以控制,就说明起效了。若是起效,洋人医生说了,半个月便能痊愈,此后终生再不会染此病。”
唐宁慧心头一松,整个人便觉软软的。曾连同又道:“事情亦查清了。那个害笑之染病的浇水仆妇与名单上那个看管苗木的仆妇是一对堂姐妹,已经被吴管家拿住了,两人已坦承了一切。那件衣服确实是出过痘的人穿过的,是她们从外头夹带过来的。她们承认自己谋害笑之,但怎么也不肯承认是有人指使。”
唐宁慧一愣:“那人呢?”曾连同脸色冷硬:“都在柴房里头关着呢。吴管家已经去查她们的家人了。若是我没猜错的话,她们的家人早落在别人手里了。她们若是承认有人指使,到时候不只是她们死,她们两家人都活不了了。”
唐宁慧叹息道:“哪怕她们不指认,她们的家人亦活不长久。”斩草要除根,连她这么笨的人也懂的道理,她就不信曾夫人与那周兆铭会不懂。
曾连同道:“我想过了,这场仗,既然躲不过,也就不躲了。”他补了一句,“等笑之病好后,我带你们光明正大地回曾府。”
这由得她选择吗?唐宁慧沉默了好半天,方道:“我有两个条件。”曾连同一笑,甚有兴趣的模样:“什么条件?”
唐宁慧缓缓道:“我不做妾。”曾连同目光微动:“好。还有呢?”
唐宁慧一字一句极为清晰:“我也不要做你的妻。”
曾连同看着她,目光森冷似来自地狱:“你再说一次!”唐宁慧既然开了口,也就不准备咽回去:“曾连同,我不要做你的妾,也不要做你的妻,我只要陪着笑之。笑之在鹿州,我便在鹿州。若是笑之留洋,我便也随他留洋。若是他日你成亲生子,你便要放我们母子离开,你能不能答应?”
顿时,屋子里静得连彼此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她看见曾连同的表情从未有过的森然锐利,他盯着她半天,最后甩手咬牙:“好!”说罢,他大步走出屋子,“哐当”一声,大力地甩上了门。
唐宁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许久,她才缓缓地来到笑之床边。笑之服了药,此时正睡得沉沉。
虽然她不知道曾连同这些年来为何一直未成亲,但她很清楚一点,那绝对不会是因为她!他若是有一丁点儿在意她的话,这么些年了,早去宁州寻她了!哪怕她不在市政厅了,可周璐一直在汪孝祥身边,他要打听的话,还不是轻而易举之事?
可见,他从未寻过她的行踪!
古人常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她与他做了几个月的夫妻,对他来说却什么也不是。他若是有一点点想起过她,断不会如此绝情!
那几个月,他到底把她当作什么了?想至此,唐宁慧一时间便鼻尖眼角阵阵发酸。
再说了,就算她开口说要做他的妻又能怎样?哪怕成了他的妻,终有一日,也会红颜未老恩先断。
她承认曾连同现在是疼爱笑之的,可那也不过是因为笑之是他唯一的骨肉。倘若他日有了其他的孩子,他定不会这般宠爱笑之。到那个时候,他们娘儿俩在他眼中便会成为可有可无的存在。
这是逃不过的!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既然如此,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做那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不曾用心,心便不会疼!没有期望,便永远不会有失望!
几日后,洋人医生来给笑之做检查后,便喜形于色地连连道:“OK,OK。”又叽里呱啦地与曾连同说了一通。
哪怕唐宁慧对英文一知半解,也知道笑之的病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了。
曾连同对她极冷淡。一连几日,进出笑之的病房,连正眼也不愿扫她一眼,仿若她不存在一般。唐宁慧把话说出口,亦早料到会如此。她本就不习惯曾连同对她的亲热,如今这样子的不冷不淡,她反而觉得极好。就这样一直下去就好,等到笑之年岁渐长,若他真愿意送笑之留洋,她便随笑之留洋。他若是不愿意,那么到那时候,再另做打算。
她的一生已见尽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