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二去,日复一日,吕静如面对着那张神采飞扬的笑脸,不知不觉地就原谅了那孙家少爷。
第二年的夏天,那孙家少爷无意中发现了她脖子上戴的一块宝玉,呆了呆后,竟然识穿了她的身份:“你……你是碧溪镇吕家的女儿?”
知道是他认出了他家下聘的那一块鸳鸯玉,也再瞒不过去,吕静如便坦然承认:“是啊,我就是你孙少爷千方百计想退婚的那个吕三小姐,吕静如。”
那孙家少爷的脸顿时变得时白时红,花猫似的。半晌后,他上前给她作揖赔罪:“我原本以为那吕家姑娘是大门不出小门不迈,只认数个大字的旧式女子,现在好生懊悔。”
吕静如冷哼一声,转身便想走。可那孙家少爷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怎么也不放:“吕家妹妹,原谅则个。”
这是戏文里常说的戏词,亏他还学得像模像样。吕静如丝毫不假言辞,冷着声道:“你放手。谁是你吕家妹妹!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像你这样不要脸的。”他退婚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叫她与吕家成了荷县最大的笑话。
孙家少爷只一味地赔不是:“吕家妹妹,是我不对,令你白白受了那么多委屈,吃了那么多的苦。你放心,等今年冬天学校放假,我们便一同返乡,我亲自向岳父岳母磕头请罪,得了他们原谅后我们便成亲完婚,好不好?”
吕静如的神色渐渐软了下来。这大半年相处下来,她发觉孙家少爷确实学识渊博,为人端正平和,彬彬有礼,在同龄人中出类拔萃,身旁的其他女同学也不乏爱慕者,她自然……自然……
吕静如挣扎了良久,最后轻叹了口气,再不言语。
她想,这是她与他最好的结局,此后夫妻恩爱,子孙满堂。
不久,孙家少爷在外头租了一个小院落,两人便同住在了一起,一个东厢,一个西厢。
那年的夏天,当真是云蒸霞蔚,一片花开锦绣。
可是,她竟然没有等到那个冬天。
那年秋天开学,大学里来了一个权贵门第出来的女子,貌美如花,趾高气扬,她对孙家少爷一见钟情。
流言蜚语渐渐传到了吕静如的耳中。起初,她也只是当笑话一般听。可后来,孙家少爷一日比一日晚归,吕静如方觉得不对劲儿起来。
终于有一日,外头下了皑皑白雪,吕静如得了风寒,卧病在床,咳嗽不已。她等了一夜,可是他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方回来。
吕静如到了那时方知自己一直都在自欺欺人。她问:“你去哪里了?”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般情况下,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吕静如只觉得天地霎时黑暗,眼前金星乱冒。她竟然把自己弄到这般田地。哀莫大于心死,她居然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吕静如一把拿起榻边的茶杯,狠狠地朝他砸了过去:“你走!你走!别再让我瞧见你。我这就回碧溪镇,我与你,永生不会再见。”
吕静如大哭了一场,而后,她拖着病身收拾了包裹,准备回碧溪镇。
“那时的她从未想过,她这辈子再回不了碧溪镇了。”周璐点了根烟,手指颤抖着送到红唇边,狠狠地吸了几口。
收拾好包裹的吕静如从小院落的门口拦了辆黄包车,准备先乘火车,再换船只回家。
但她连火车站也未能到达。她拦的黄包车半路上抄小道,来到了人烟偏僻之处。那里早有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等着,见了黄包车,便**笑着上来……
等她醒来,却是躺在妓院里。原来,他们不只奸污了她,还把她卖进了妓院。吕静如求生无门,求死不能,只好装作屈服,强颜欢笑地接客。几个月后,老鸨以为她认命了,渐渐对她松懈。不久后,吕静如趁某次叫局,终于逃了出来,慌忙之中逃上了火车,然后来到了宁州。
听完后,唐宁慧整个人便如浸在了冰窖之中。这竟然就是周璐的过往,怪不得对于这段过往,周璐从不提及,唐宁慧一直以为她是个孤儿。
好半晌,唐宁慧方轻声问道:“那……那位孙家少爷呢?”周璐缓缓一笑,说不出的嘲讽:“自然是成亲了,听说夫妻恩爱,荣华富贵,一团锦绣。”
唐宁慧问:“你后来见过他吗?”周璐咬牙切齿地吐了两个字:“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