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美谈过了八年却成了当地最大的笑谈。原因是孙家少爷去了外地读书后不久,就遣人送信回来说要破除封建陋习,反对包办婚姻,他本人坚决不同意与那吕家小姐的亲事。若家中不解除这门亲事,他就永不回流水镇云云。
起先孙家还是想瞒着的,孙员外当即启程去找儿子。可是数月后,孙员外容色憔悴地回来了,一进家门就卧病不起,只说再不认这个不孝儿子了。
渐渐地,镇上的人开始传出孙家少爷悔婚一说。传到吕家耳中时,已经是第二年春天了。吕员外便带了儿子上孙家求证此事。孙员外知道纸终是包不住火的,便给吕员外连连作揖赔不是:“吕兄放心,请吕兄放心,这个不肖儿子,我会好好教训他的,哪怕打断他的腿,我也会抬着他回来,让他拜堂成亲的。我们孙家只认吕家一个媳妇。”
吕员外见孙员外姿态摆得如此之低,一味地认错,加上一时也没什么好法子,便也只好同意下来。
吕员外怏怏而回后,便把事情告知了自己的夫人。谁承想被门外经过的吕静如听了去。那吕静如从小被吕家娇惯长大,平素亦心高气傲得很,听闻后怒火中烧,心道:“孙家小子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就是进了大学学堂而已,我也去念个大学让你瞧瞧。”
她原先就曾听姐姐提及过,说孙家少爷在安阳大学念书。当晚,吕静如便收拾了首饰细软,女扮男装偷偷进了县城,又从县城一路乘船来到了安阳。
她在碧溪镇亦曾进学堂念过几年书,到了安阳后刻意求学,先是到大学旁听。数日后,她便发现自己学习程度实在不及。因在旁听时认识了一个安阳的女同学,那女同学见吕静如求学若渴,十分钦佩,便央亲友介绍,让吕静如进了低一级的师范女校读书。
吕静如进了师范女校后,托人辗转给家人送了封信回去,说自己现在很平安,怕家人找到她,便扯了谎说在清德念书,等他日念完了大学便回碧溪镇云云。吕家收到信后,吕员外和儿子等人便连夜出发赶往清德,在清德城掘地三尺找寻了一番,自然也没找到吕静如的下落。
而吕静如在安阳,一有空隙便去大学旁听。某日,竟真的被她遇见了孙家少爷。两人其实从未见过,只是十二岁那年,孙家少爷陪同孙员外来给吕父拜年,大姐拉着她在门缝中偷瞧过一眼。但那时害羞得很,虚虚一眼扫过,只知是个身材纤瘦的少年。
那年后,孙家少爷便北上求学,一直未回过家乡。
可一听教授点那孙家少爷的名字,那人喊了声“到”,吕静如便知此人就是那孙家少爷。
从前的吕静如养在深闺,因知那孙家少爷是她一辈子的良人,自然是跟普天下所有待嫁女子一样,很想瞧一眼自己未来的夫婿。大嫂进门后曾不止一次地赞过她,说我那小姑子的长相,在碧溪镇方圆百里那可是挑不出第二个的。虽然有夸张之嫌,但她知道,自己长得绝对不难看。可孙家少爷居然这般嫌弃她,竟不分青红皂白,坚决要与她退婚。
吕静如自然很想瞧瞧这个要跟自己退婚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是圆还是扁。
那一声“到”后,吕静如直愣愣地瞧着那孙家少爷,第一次知道大姐对她说的,那孙少爷眉清目秀,仪表堂堂,并没有骗她,居然是真的。
孙家少爷并不认识她,见她在一旁怔怔相望,便对她颔首一笑。吕静如的反应则是狠狠地白了他一眼,然后迅速地别过头。
后来的每一次相见,吕静如都没给过他任何好脸色。
可哪怕如此,那孙家少爷某日还是含着笑文质彬彬地上来搭话:“听说你也是荷县人士?”吕静如只冷冷地答了一个字:“是。”幸亏她事先有所准备,改了名字,才不至于被识破。
虽然她对他冷若冰霜,可那孙家少爷偏偏极有兴致,三天两头以同乡名义与几个同学去女子师范学校找她,约她和几个要好的女同学吃茶看戏,还看电影。
也不知是不是好女怕郎缠,抑或如同那个时候所有的旧式女子一样,在吕静如的内心深处,这么多年来一直把他当作自己的夫婿,难免有几分说不出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