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营里,伤员的呻吟声渐渐平息;校场上,幸存下来的士卒们,开始默默修缮破损的器械;伙房里,炊烟袅袅升起,飘出久违的饭香。
石垣堡,这个饱经战火摧残的孤堡,正在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恢复着生机。
三日后,兰台昭的回复抵达。
信中对兰台宏的处置只字未提,只说“任凭先生发落”。但随信而来的,还有一千石粮食、五百副甲胄、以及三百匹战马——这份礼物,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表达兰台昭的态度。
墨辰极看完信,沉吟片刻,道:“把兰台宏带上来。”
很快,五花大绑的兰台宏被押入议事厅。短短三日,这个曾经趾高气扬的世家公子,已憔悴得不成人形。他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怨毒交织的复杂光芒。
“墨辰极!”他看到墨辰极,嘶声吼道,“你敢杀我?!我是兰台氏嫡系!杀了我,兰台氏不会放过你的!”
墨辰极冷冷看着他,没有说话。
兰台宏的吼声渐渐弱了下去,在那冰冷的目光注视下,他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你……你想怎样?”
墨辰极缓缓开口:“兰台宏,你知道自己输在哪里吗?”
兰台宏一愣。
“你输在,把家族当成了靠山,把私兵当成了底气,把渡鸦营当成了盟友。”墨辰极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但你忘了,靠山会倒,私兵会败,盟友会卖你。真正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心,和那些愿意跟你同生共死的人。”
兰台宏呆呆地听着,眼中满是茫然。
墨辰极叹了口气:“押下去,送到磐石堡,交给昭将军处置。是杀是留,让他决定。”
“不!你不能这样!”兰台宏疯狂挣扎,“我是嫡系!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他的吼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门外。
云昭蘅轻声道:“昭将军会杀他吗?”
墨辰极摇摇头:“不知道。那是兰台氏的家事,我们不插手。”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经此一事,兰台氏内部的倾轧,恐怕会暂时平息一段时间。”
云昭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兰台宏被押走后,龙鸣被带了上来。
这位曾经的苍驷军主帅,此刻形销骨立,眼神涣散,口中念念有词,不知在说些什么。看到墨辰极,他突然激动起来,挣扎着扑上前,却被卫兵死死按住。
“墨辰极!墨辰极!”他嘶声吼道,“你不能杀我!我知道秘密!我知道渡鸦营的秘密!还有‘炎’军的!还有……”
墨辰极眉头一皱,示意卫兵松开他。
龙鸣瘫倒在地,大口喘息,眼中闪过一丝清明,随即又被疯狂淹没。
“什么秘密?”墨辰极沉声道。
龙鸣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你……你想知道?那……那你得答应我……放我走……”
墨辰极冷冷看着他,没有说话。
龙鸣眼中的光芒渐渐暗淡,最终,他颓然低下头,喃喃道:“你不信……你也不信……他们都一样……都一样……”
墨辰极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龙鸣被拖了下去。他的疯癫,是真是假,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他口中,或许真的能挖出一些有用的东西。
但现在的龙鸣,显然不是合适的问话对象。
“让医营的人看看他,能治就治,不能治……关着吧。”墨辰极吩咐道。
夜幕降临,议事厅内,烛火摇曳。
墨辰极与核心人员围坐一圈,商议下一步的部署。
兰台曦率先开口:“俘虏中的八百私兵,大多是受兰台宏裹挟的普通士卒,并无大恶。若能收编,可充实我军力量。但需严加甄别,防止渡鸦营的细作混入。”
星澜道:“鸦卫那些人……留不得。他们已被归寂之力侵蚀太深,无法恢复。强行留在营中,只会污染其他人。”
墨辰极点头:“那就……给他们一个痛快吧。”
众人沉默。三千鸦卫,虽曾为敌,但也是被渡鸦营控制的可怜人。但此刻,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