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堡的夜色深沉如墨,唯有零星火把的光芒在残破的城墙上摇曳,映照着战后尚未散尽的硝烟与血腥。密室之内,墨辰极与云昭蘅相对而坐,短暂的温存与重逢的喜悦之后,更严峻的现实问题摆在眼前。
“石垣堡那边,局势如何?”云昭蘅率先打破沉默,她的声音依旧虚弱,但眼神已恢复往日的清明与锐利。
墨辰极没有隐瞒,将南下之前石垣堡面临的处境一一道来:渡鸦营观测点的诡异存在、“炎”军突然转向的威胁、以及“宸翰”可能发动的报复性进攻。尤其是那枚“星核”碎片,此刻正存放在石垣堡深处,如同一个巨大的磁石,吸引着四方觊觎的目光。
“碎片不能落入渡鸦营之手,更不能让‘宸翰’得到。”云昭蘅听完,秀眉紧蹙,“但你若留在此处,石垣堡群龙无首,恐生变故。”
这正是墨辰极最深的忧虑。他率墨麟卫精锐北上,本意是接应云昭蘅,却没想到会卷入如此规模的大战,更没想到云昭蘅的苏醒会引发如此连锁反应。如今磐石堡虽暂解围困,但隐患未除;而石垣堡那边,同样危如累卵。
“我必须尽快回去。”墨辰极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却也隐隐透出一丝难以启齿的歉疚,“但你的身体…”
“无妨。”云昭蘅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宽慰的笑意,“我的力量虽未完全稳固,但经此一战,反而因祸得福,与这北境的灵蕴建立了更深层的共鸣。有兰台昭将军在,有这磐石堡坚固的城防,自保无虞。况且…”她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向墨辰极,“你我皆知,此刻我若随你南下,反而会成为更大的目标。渡鸦营和‘宸翰’的目光,会同时聚焦于你我二人,那才是真正的绝境。”
她分析得冷静而透彻。云昭蘅此刻的状态,留在相对稳固的北境,借助兰台氏的经营和磐石堡的防御,反而比贸然南下更加安全。而且,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宸翰”残部的一种威慑,能牵制其不敢轻易北顾。
墨辰极沉默了良久,终于缓缓点头:“你说得对。分开,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斑驳的月色,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会尽快稳定石垣堡局势,消化碎片之力,然后…接你回家。”
云昭蘅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两只同样布满细碎伤痕的手,紧紧交握,传递着无声的力量与承诺。
“去吧。”云昭蘅轻声道,“纪文叔他们还在等你,墨麟卫也需要你。北境这边,我会守好。”
墨辰极转身,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底。然后,他松开手,大步走出密室。
门外,纪文叔早已等候多时,见墨辰极出来,立刻迎上:“先生,人马已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伤亡的弟兄,能带走的都带走。重伤员留下,拜托兰台将军照拂。”墨辰极边走边吩咐,“从缴获中挑选最好的战马,补充驮运物资。我们连夜出发。”
“是!”
片刻后,磐石堡侧门悄然开启,不足五十人的黑色骑队——这是墨麟卫经过连日血战后仅剩的精锐——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北境的荒原之中。
堡墙上,云昭蘅独立于夜风中,目送那支队伍渐行渐远,直至彻底融入黑暗。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银光,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符文。那符文闪烁了一下,随即消散,如同一道无声的祝福。
“保重。”她轻声呢喃。
身后,兰台昭拖着伤躯走上城墙,望着墨辰极消失的方向,又看向云昭蘅,眼中满是复杂与感慨:“姑娘当真不随他去?此去一别,再见不知何时。”
云昭蘅转过身,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沉稳与笃定:“昭将军,磐石堡还需要我。而且…”她望向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他需要的是一个能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而非需要时刻保护的累赘。”
兰台昭闻言一怔,随即哈哈大笑,笑声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畅快:“好!好一个并肩作战的战友!云姑娘能有此志,何愁北境不守!何愁大业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