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榛闻弦歌而知雅意,点头道:“那边想必不会有事,只是我习惯如此行事,陆府的人也不定还会来找我,我只是……习惯而已。”习惯机关算尽,习惯怀疑,即便明知道事情不会出意外,也还是无法全然安心,除非得到最后的结果。
燕嗣宗是最愿意陆清清逃离的,所以一定会尽最大可能护送陆清清离开,只是她仍有些疑虑,如果有其他方式能让燕嗣宗获益更大,燕嗣宗难说不会害了陆清清,利用她兴风作浪,打击对手,谋取利益——他当初就曾经算计过她,至今仍心有疑虑,若非他是最好的合作伙伴,她也不会找上这么一个有前科的家伙。
指尖轻轻触摸着袖中的信笺,她嘴角流过一抹冷笑,如果燕嗣宗敢背着她害清清,这封他亲自写下的密信就会大白于天下——相信他,那是不可能的!最先联系合作的人是她没错,但是她并未将自己摆在请求者的位置,而是抛出诱饵,让燕嗣宗上钩,想上钩还不行,不留下点把柄就别想从这件事中分一杯羹!
有了牵制,燕嗣宗想要利用陆清清,陷她于不利之地,就得好好掂量掂量。
清清,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一阵暴风骤雨般的马蹄声从后面追来,很快,就将整个马车包围,也不知来者何人,车外传来车夫惊恐得变了调的声音,“你们,你们要干什么?这可是甄丞相府上的马车,里面坐的可是我家二小姐!”
“我们要找的便是甄二小姐。”
洪亮的男子声音平地响起,比之先前的忍耐,现在的语气是傲然的,还带着显而易见的冷意和笃定,仿佛甄榛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已经铁证如山,只待将她缉拿归案。
月儿微微变了脸色,马上看着甄榛,目中有询问之意。甄榛凝眉想了片刻,掀起侧窗的帘子往外看去,只见不远处矗立着一面巍峨雄壮的城墙,青砖铺就,每一块砖上都刻满风霜雨雪的痕迹,却是威严肃穆,令人仰止。
原来已经到了城门。
念头轻转,黑眸闪动,便明白了几分。
这些人来得可真快,也不知是谁告诉了他们什么,找了一次不算,又来找一次。
“好像是陆府的人。”月儿掀起帘子一角,瞧见其中几人身上带着陆府的标记,也随之明白了几分,她回头看着甄榛,目中带着询问的意思:陆府在京城也是说得上话的,可是要好生处理一下?
甄榛摇摇头,微微冷笑,“他陆府有头有脸没错,甄府又岂是任人随便欺侮的?想见我就能见得到的吗?说出去多没格调?!”
前面一句话说得大义凛然,真真是威严天成,最后却是一句自抬身价的抱怨,月儿哭笑不得,拿她没办法,便只得静观其变,反正她会处理好这事。
此时,车夫在外面苦苦硬撑,已经快撑不下去,对方人多势众,陆府的人又都有些军人的彪悍,哪里是他一个老实巴交的车夫能应付的?奈何甄榛就是不出来,他得了冯管家的吩咐,一定要无条件的听二小姐安排,二小姐让他往东,就决不能往西,撞到墙也得走下去。
被逼得无路,车夫发起狠来,竟是一鞭子打出去,本意是想立威,谁想对方是个练家子,一把就稳稳抓住他的马鞭,只见对方冷眼一瞪,铁臂一收,他整个人便不受控制的跌下了马车,也不管痛不痛,便是一声惨叫,只望对方摄于甄府威名,见他受伤了,能有所收敛。
“住手!”
清声一喝,带着冷怒和淡淡威仪,从厚实的车帘后传来,只见珠光银丝如海浪波动,锦帘后一只纤手皓腕如雪,猛地拉开了遮蔽,露出那只手的主人。
在月儿的搀扶下,甄榛站了出来,白衣似雪,更清三分。
随着她的出现,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她和月儿的身上,先前才见过的张大管家便策马在一众人前,如鹰般锐利的目光掠过甄榛的脸,定在了月儿身上。
“陆将军府的张管家这是何意?”
甄榛先发质问,紧咬着“陆将军”三字,目光凛然的逼视张森,虽未怒,却是正气浩然,令人不可逼视。
张森道:“在下奉命来甄二小姐这里找我家大小姐,还望甄二小姐能言明我家大小姐所在。”他说话的时候,紧紧盯着月儿,其用意已经在明显不过——他怀疑月儿就是自家大小姐,眼前这一张婢子的脸,是因为易了容。
如果不是荣妃指示,说甄二小姐懂易容之术,他如何也不会相信,如此大家闺秀,竟学了一手江湖的奇/**巧计。
也正是因为得知此事,他才敢带着人在此劫人,因为荣妃也有吩咐,要让甄二小姐“人赃并获”,即在城门前截住她,从她身边搜出大小姐,让她“诱拐”陆家大小姐的罪名成为铁板钉钉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