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而入,一股暖气扑面袭来,室内的熏香因门窗紧闭而过于浓郁,贾氏乍然被呛了一口气,不由皱起了眉。
她站在门口,任由冷风灌进来,冲淡刺鼻的芬芳。
冷风浮动纱幔,吹满整间屋子。
很快,屋子里传来女子骂声:“是谁开了门?!想冷死我不成?冷着老爷的孩子,谁担当得起?!”
贾氏冷笑,连个正经主子都不是,就摆起架子来了,还真以为能爬到她头上去?
呵斥之后,立时有人从里间走出来,却是一个年轻婢女,她满脸郁卒,正欲开口斥责,在看清楚来人的面目后,差点惊掉下巴,“夫……夫人……”
“出去。”
婢女更是惊恐,仿佛已经预见到贾氏会做什么。
贾氏眸光一扫,那婢女便一个字也吐不出,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正是不知所措,却听贾氏冷冷开口:“怎么?怕我害了她不成?”她微微冷笑,目光如利箭直射人心,“老爷还在府里,如果你们不放心,那就把老爷搬过来吧——还不快滚!”
那婢女连滚带爬逃离出去,一个趔趄,差点撞上绿芙。
绿芙娇笑如花:“这么惊慌做甚?难道赶着投胎去?”
“绿,绿芙姐,夫人这是……”
顾不得绿芙的讥讽,那婢女六神无主的问道。
“你以为夫人要如何?”绿芙嗤笑一声,却是压低的声音,“众目睽睽之下,老爷还在府里,你当夫人是傻子啊!”
“那这是……”
“春云不是怀了老爷的孩子么?往后孩子生下来总是要唤夫人一声娘的,夫人来看看自己的孩子,有什么不妥吗?”
那婢女一脸的不相信,贾氏恨不得春云和她的孩子全死掉才是吧?
绿芙却不再多言,那婢女听了绿芙的话,想想也觉得有道理,夫人还不至于如此胆大恶毒,便也不再多问,回头看了一下安静的屋子,暗想夫人突然来找春云是为了什么?
婢女离去许久没有回来,春云终于觉察到一丝不对劲,正欲喊人,便见屏风后款款走出一个人影。
乱舞的纱幔错落出晦明不定的光影,也映得那人的脸容阴晴不定,春云双瞳猛地缩成一点,惊叫出声:“你——”
贾氏面带微笑,款款走近,触及春云满目惊恐,脸上的笑意更甚,声音也越发温柔平缓,却透着莫名的森然冷意,听得也愈发令人心惊——
“夫人我难得来看你一次,你这么惶恐作甚?怕我把你害了成?”
她嘴角微微一哂,娇美的玉颜划过一丝轻蔑,“你放心,本夫人来不是害你的,相反,本夫人倒是害怕等本夫人走后,你就会无缘无故发生意外,到时候本夫人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楚——夫人我可没那么蠢!”
她这话确实不无道理,然而春云在她手上吃过亏,再也不会轻易相信贾氏的任何话。
春云强自镇定,脸色苍白如雪,额头渗出一层薄汗,也不知是屋内炭火烧得太旺,还是因为害怕。她警惕的盯着贾氏,嗫嚅道:“在夫人离开后,也可以让春云发生意外……”
她被贾氏下过毒,对贾氏的恐惧已经刻骨铭心,以至于让她相信贾氏完全可能握有延迟发作的奇毒,可以在洗脱嫌疑后,仍然将她置于死地。
她曾经深深的渴望富贵,当机会来临时,她从来都不会放过,所以她背叛了甄榛,听从贾氏的吩咐,为的是以后能得到贾氏的回报,嫁入富贵人家,所以她趁着甄仲秋醉酒与其苟合,希望能同当年的贾氏一般,飞上枝头变凤凰,后来得知贾氏有心杀人灭口,她不得已向甄榛“坦白”,原本只是为了活命,可是在听到甄榛愿意将她送到甄仲秋身边时,明知会让贾氏视为眼中钉,却仍是留了下来,心想自己有甄榛做靠山,再得了甄仲秋宠爱,日后生下孩子,就能将贾氏压下去。
成为丞相府女主人的可能,最终让她冒着危险,留了下来。
可是在失去靠山,单枪匹马面对贾氏的时候,心底对贾氏的恐惧,便会如本能一般出现,让她心惊胆战,甚至感到绝望。
在这一刻,她多么希望甄榛赶来,有甄榛在场,贾氏就不敢对她如何。
贾氏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段时日不见,竟然长进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