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这衣服没破也没旧的,我还穿得,就不劳费心了。”小卦师端着身子,语气有些清冷。
窈娘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些许异样,略一思忖,“既然如此,那我帮你把这衣服上的香油去掉可好?”
窈娘说完就招呼石清将后院荷花缸子里养着的蚌拿了过来,轻轻抚了抚蚌壳,取了把银质小刀刮了些壳上的粉,撒在小卦师沾了油的衣袍上。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再用柳枝制的小刷子轻轻扫了扫,霎时,衣袍焕然一新,丝毫不见油的痕迹。这一招直把君泽看呆了眼,半天也合不拢嘴。
小卦师低声道了谢后,起身抿着嘴唇往外走,没走几步忽而又顿住了,手里拽着干净的衣袍,慢慢揉搓着,半晌回过头来郑重地说了一句话:“你们,能不能帮我找一个人?”
“我知道,你们都不是凡人,除了他。”小卦师捧着茶杯,从袖子里伸出一只手指向君泽,另一只手摩挲着温润的瓷釉,犹豫半晌后还是说了出来。
这话一出,陶墨墨与窈娘相互对视一眼,眼里有些警惕,石清却有些忧虑地看向了君泽,接着三人都将视线投向了君泽。君泽坐在柜子前,垂着头把玩着手里的毛笔,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忽而抬头咧嘴一笑,面上有些要哭不哭的样子,“你们以为,我竟是傻的吗?这么久竟然会发现不了吗?”
陶墨墨“嘘”了一声,倒是一下子坦然了,随即将视线转移到小卦师身上,开始东问西问了起来。
君泽气结,目瞪口呆地看着跟前几位,脸上神色轮番变化,好半天了还是将话咽了回去。心里默默嘀咕:“居然没一个人问上一句,这无所谓的态度也不晓得是几个意思。”
“得了,就你这胆小如鼠的样子,老板娘还担心你哪天经受不住刺激投了河呢!敢情你之前一直都是揣着明白当糊涂啊,这倒好,我们还省事了!”陶墨墨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一把搭住君泽的肩膀,亲热地把他拖了过来。
“我们的事回头再聊,来来来,你也别闲着啊,人家不是要帮忙找人嘛,你也搭把手,拿张纸写写,记记重点。”
君泽虽然面上仍是不情不愿的,可动作却没有丝毫耽搁,半推半就取了纸笔认真地坐到桌前开始研墨,眼见着是习以为常了的。
小卦师绷了许久的脸忽地垮了下来,有些愕然,袖子里一直有些微微颤抖的手也平静了下来。
这一屋子奇奇怪怪的妖,加上一个凡人,竟然相处得如此和谐,这是他未曾料想过的。他在如意馆门前徘徊了许久,若不是今日机缘巧合跌了一跤,进了门来,他也下不了这个决心开这个口。
又或许,妖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不堪。
“说吧,你要我们帮你找什么人?”
小卦师被窈娘风轻云淡的回答惊到了,结结巴巴道:“你们……你们不问问我为什么知道你们不是凡人吗?”
“若我没记错的话,那日在开明桥上的花市里,齐安公主经过时,你也在吧?并且,你是跟着那猴子过来的吧?”
“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这个,我还知道,你的眼睛,说是盲,却也是不盲。”
小卦师惊得一下子跳起来了,像受惊的兔子似的,紧紧盯着窈娘,稚嫩的脸庞上终于有了些符合年纪的表情,一脸的生涩,不似之前硬是装出来的老气横秋。
“老板娘,你怎么看出来的?我就一直觉着这小卦师有名堂,看着一点都不像瞎子,我就说嘛……”陶墨墨一边说着,一边将手往小卦师跟前挥了挥,比划了几下,“得了,别装了,装得还挺好的!”
“他没有装。”
“我没有装!”
窈娘和小卦师同时开口,一个语气平静,一个却有些急切。
或许是急切地想证明自己,又或许,是急切地想吐露心中深藏已久的心事。
小卦师天生眼睛就看不见,自打生下来,就没见过这个世界。
他是被老卦师收养的孤儿,从小跟着老卦师住在城外的观音山,靠老卦师卜卦得些银两维持生计。
老卦师姓李,年轻的时候是个道士,精通堪舆术,不知怎的没有在道观待了,下山自立门户,替人看看风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