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一见那宫装丽人露了面,挣脱着下了地,蹲在地上,一手指了指自己,一手指了指一旁的屋檐。呜呜咽咽,眼神里满是急切,好似在向旧相识证明自己是谁。
谁知那宫装丽人只凝神看了它几眼,略有些奇怪,又把帘子收回去了。
黄皮猴子被黄衣少女抱了回去,眼睁睁见着那人消失在帘子后头,挣脱地更加用力了,大声叫唤着,音色悲切。
马车中丽人温声吩咐道,“无事,继续走吧。”
公鸭嗓斜着眼睛剜了一眼黄衣少女后,这才指挥着队伍趾高气昂地走了。马车在众人的注目中绝尘而去,只听得车轱辘轧着青石板,嘎嘎作响。
此时车里的人还不知道,这只猴子,将在未来的岁月里,给她们带来多少意想不到的事。
小卦师睁着一双空洞无神的眼虚空望着远处,抚着手里的龟板喃喃自语道,“怪了,这扬州城里怎会有如此天神贵胄之气。”
卖剪纸的老伯从旁经过听到了,打趣道,“得了,小瞎子,公主都走远了,别装了。”
“不对,我说的不是人,这猴子明明就是皇宫里出来的,这公主怎么就不认识呢?”
人群散尽之后,耍猴人涎着脸上前讨要猴子,黄衣少女凑近嘀咕了一阵,指了指远去的车队,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个钱袋丢了过去,耍猴人一把接住之后,垂头丧气地走了。
窈娘看了看安安静静躲在黄衣少女怀中的猴子,总觉着有些眼熟,想了好半天也没想起来在哪儿见过。
陶墨墨眼见着没了看头,催着窈娘赶紧走。谁知窈娘却蹙着眉看着黄衣少女,眼里有惊喜有欣慰有惊讶一一闪过。而石清在一旁,盯着少女一动不动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还没等陶墨墨问出口,就见窈娘走向黄衣少女,似是不经意地挥手撞了一下她的袖子,转眼便笑脸吟吟地迎了上去,手里捏着一块青色的玉坠。
“姑娘,这是不是你的东西?刚刚掉地上了。”
黄衣少女大惊,手径直往袖口摸去,摸了个空,一脸惭意地连连告谢。
“今儿本来是出来给外祖父买生辰礼物,多亏了姐姐,不然今天要空手而回了。不知姐姐家住何方,改日定登门致谢。”
窈娘含笑将玉坠递了过来,抬眼打量了一番黄衣少女,态度出奇地和善,“举手之劳罢了,姑娘不必客气。看姑娘装束,不像是扬州人。我这人,平日里最喜交朋友了,城南太平桥下有家如意馆,姑娘若是得空,可来馆中寻我喝喝茶解解闷。”
黄衣少女拱了拱手,带着猴子离去了,举手投足之间自见一派洒脱。
陶墨墨眯着眼睛一脸疑惑,“窈娘你何时爱交友了?你认识那姑娘?好端端的去招惹人家干嘛?”
窈娘望着黄衣少女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一旁在摩挲着一个牙白色有些发旧的香囊的石清,百感交集。
“这不算我的故人,不过到底了,也该了结这桩夙愿了……”
没过几日,黄衣少女抱着黄皮猴子果真寻了过来,猴子躲在少女怀里,眼睛骨碌碌直转,一脸的神采奕奕。
窈娘拣了几样时兴的糕点果子送了上来,一番攀谈之后才知,少女名唤慕如英,父亲是熙州守将,自小在西北长大,这次随母亲回扬州省亲。
窈娘笑道,“熙州是个好地方,早些年我还去过,没记错的话,北边是不是有座马衔山?”
如英大喜,当下把窈娘当做知己,拉着她的手兴高采烈地说了起来。
“从小就听闻母亲说这扬州有多么美,水榭歌台,繁花似锦,所以一直就想来看看。这次母亲回乡探望祖父,我就跟着一道来了,一见之下,果真名不虚传,好吃的多,景致也美,姐姐妹妹们一个个也都水灵灵的。”
如英说完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有些陶醉,末了睁开眼又说道。
“不过我还是喜欢我们熙州,熙州的天是蓝的,极少有阴雨绵绵的苦闷,就连下起雪来,也不像扬州一般忸怩,动辄就是鹅毛大雪。熙州的风也不似扬州这般,刮起来轻轻巧巧的,大风带着稻草和飞蓬从城墙上穿过,铺天盖地都是泥土里牛羊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