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下了多日的雪,好不容易晴了几日,后山的梅花瞅准时机挺了挺腰肢,悄无声息地长了几个花苞出来。
趁着天气晴好,窈娘便将店关了半日,带了陶墨墨和石清上街闲逛,准备备些年货。给君泽放了半日假,让他寻故友喝酒去了。
十二月眼瞧着过了半旬,街市上置办年货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满街都是撒佛花,韭黄,兰芽,泽州钖。市井里小货郎乐呵呵挑了担子走街串巷,兜卖些对联、桃符,兼着财门钝驴、回头鹿马诸如此类的行帖子。
纸画的钟馗眼如铜铃,方脸的门神倒眉竖立。
这一带有名的瞎眼老卦师收了摊子,好些日子不见人影,只剩了个瞎眼徒弟,摸骨看相极为灵验,摸索着将摊子摆了出来,挂着高高的神幡,将手里两块龟板翻来覆去地摸着。
开明桥上的花市里,各色的鲜花竞相绽放,有人圈了一小块空地出来,牵了只黄皮猴子在演杂耍。高空走钢丝,隔岸钻火圈,围观的群众看得津津有味,大声喝好。
表演完毕之后,耍猴人用拇指粗的铁链子系着黄皮猴子的脖子,时不时甩它一鞭子,让它朝着众人磕头作揖,引来一片大笑,即刻便有人撒下铜钱三两枚。
耍猴人笑得眉开眼笑的,好不得意。
一片叫好声中,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耍猴的,你这只猴子卖不卖?”
只见一黄衣姑娘一身劲装,粉目含春,正皱着眉头看着场中不断作揖的猴子。
耍猴人苦兮兮地讨饶了一番之后,婉拒了黄衣姑娘,牵着猴子继续往前走,扒拉着铜锣里的铜板,向着看众点头哈腰讨赏。
黄衣姑娘还是不死心,从人群中急急走了出来,一手拽住耍猴人手中的锁链,“你说,你要多少钱才卖?”
耍猴人有些不耐烦了,“不卖,不卖,给多少钱也不卖!”
两相争执中,突然人群中一阵喧闹,红衣皂吏执着短棒呼呼喝喝,人群被驱赶至两侧,中间留出好大一块空地来。四下寂静中,闻得马蹄声阵阵,六匹骏马载着一辆精美绝伦的马车经过,车后跟着长长的队伍。
斑驳的悄声耳语声中,只听得一清脆娇媚的声音传来。
“皇姐,你看,那儿有只猴子!”
“幼梧,猴子有什么好看的,那玩意儿脏兮兮的,宫里都没人养,再说了,眼前不就有一只吗!”
“哪儿,哪儿有啊,哎呀,皇姐你讨厌,又取笑我!”少女的娇嗔声传来,听得车中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马车也随之有些摇晃。
众人正在揣测车中贵人身份时,变故突生,场中一直安安静静的猴子趁人不备发了狂,一下子从耍猴人和黄衣少女的手中挣脱了开来,朝着马车拔足奔来,踩着高低的肩膀跳跃。
眼看着三两步就要跳到马车上时,黄衣少女从乌压压的头顶上凌空一跃,扑了过来,在马车旁边的空地上打了个滚,顺势将铁链子拽住,猴子生生止在了马车的栏杆上,随即就被少女抱了下来。
右边两匹马儿受了惊,相继抬起四肢嘶鸣着。石清不知何时冲了上来,挡在黄衣少女跟前,双手朝马头一按,然后回头一脸担心地看着黄衣少女,眼里忽地有光一闪而过。
黄衣少女有些奇怪地看着他,蓦地捂着胸口怔了怔。这明明是个陌生人,是个模样朴实憨厚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人,却让她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马儿一下子就老实了,恢复了平静。
人群中有人喝了声彩,随即就被一尖锐的嗓音给打断了。
“大胆刁民,这是谁家的猴子,冲撞了公主仪仗,可知罪!”领头一个公鸭嗓从惊吓中回过神来,捏着兰花指,冲着人群气急败坏地喊道,手指头都快戳到黄衣少女额头上了。
一听是公主仪仗,耍猴人心下当知不妙,躲在人群背后哆哆嗦嗦不敢露面。
黄衣少女回头看了一眼,一跺脚,话已经说出了口,“这是我的猴子,不知怎的冲撞了贵人,还请贵人赎罪!”
一双玉手将车窗帘子掀开,一位宫装丽人露了半边姣好的面庞,“无事,下次小心便是了,快将猴子带下去吧,别让它再伤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