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管用哪一张脸,她都是怯弱的,是没有底气的,是不敢见人的。她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没有脸面的妖怪,是众人嫌弃的妖怪。
那无数咒骂声和追赶声夜夜不绝于耳,天长地久,成为了心间一块揩拭不去的印迹,日日如炭火般燎得她生疼生疼的。
她一直踽踽独行活在黑暗里,活在内心的自卑中,没有朋友,没有温情。
心中一个声音一直在叫嚣着,她是妖怪,活该被人骗,活该不能见人。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以为,你会来找我的……我告诉过自己,你是仙石,法力无边,就算没有了那副五彩氍毹,你也能活得很好。可我不能,那是我唯一的希望……”
季旻盯着岱妫,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为自己开脱。说到一半,竟是连自己都骗不了自己了,内心胶着着满是挣扎,令他不知再说些什么。
“不管怎样,你骗了我。”
岱妫看着这个她初次许了芳心的男人,心底却没有半点旖旎。她原以为再见时,她会慌乱,会不知所措,到如今真见到了他,却发现自己冷静得出奇。
初见时他还是个清秀的弱质书生,风度翩翩,身上氤氲着纸墨的气息,微微有些甘香。说起话来温和得很,与颓丧萎靡的仙君不同,他是亲切的,是眼睛里有光在闪动。
虽然很久之后,她才知道,那道光的名字叫做野心。
可那时的她,头次见着鲜活的凡人,还是个好看的男人,只觉着他朝气蓬勃,是真正动了心的。
这也是她缠上君泽的原因之一,君泽那日倚在画前痴痴的模样,像极了之前的季旻。一样的青葱少年,芝兰秀发,乌衣年少。
不同的是,君泽是真正的赤忱之人,他是善良的,是至诚的,是心怀坦**的君子。
此刻,她总算认清了。
“我来也不是为了找你寻仇,只是希望你能将从我手中骗走的那副五彩氍毹还给我,此后过往恩怨一笔勾销。”
岱妫看了窈娘一眼,拽着她衣袖的手紧了紧,还是鼓起勇气说道。
季旻原以为岱妫是来报复他的,听了前半截话,正暗自庆幸着,待她说完后,突然就呆了,瞠目结舌。最后却是连冷汗都出来了,结结巴巴道:“对不住,那副五彩氍毹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