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家有言,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兜兜转转小半辈子,他竟然差不多都经历过了。
更吓得金圭暗暗捏了捏小拳头,告诫自己千万不要起什么歪心思。果真是不好好珍惜做神仙的机会,平白无故来人世间遭这些罪。
天道有轮回,可都看着呢。
他既然是命定之人,以他的能耐,年过半百又如何,只要他愿意,魁首手到擒来。为今之计,就是如何让他破了他那誓言罢了。
可金圭愁就愁在他有苦难言,早在他下凡之前,梓潼帝君就千叮万嘱,他不得暴露自己的身份,不得将过往真相说与成连听。仙人历劫,本就忘却前尘往事,需得清清白白走这一遭,否则将遭到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之夭、君泽几个极其喜爱金圭,早就把他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商讨对策去了,剩了陶墨墨有话也说不出来,咿咿呀呀挥舞着小爪子,半天也没人搭理,堂堂如意馆的小宠物何时受过这般冷落。一赌气,背过身子去,毛茸茸的尾巴一扫一扫的,坐在桌子底下赌气。
窈娘见着心里一暖,一把将陶墨墨抱了起来,抚了抚他的头。她的旧友,她现在身边的人,居然如此和谐地相处在同一画面中,既突兀,又和谐。
心底莫名的喜悦一点点漫了开来,窈娘抱着陶墨墨去后厨给他们准备些点心。这偌大一个难题摆在眼前,今晚还不知要几时才能睡。
几个人热火朝天地研究了半晌,叨叨咕咕,倒也折腾出了几个法子。
第一招,动之以情。
果然不出窈娘所料,没过几日,成夫子晃悠悠又来了如意馆,点了几个菜之后,装作不经意地问起金圭来,“咦,金圭哪儿去了?可是找到了他的父母?”
君泽见他绷着脸,眼睛却到处乱看着,心里暗笑。人在跟前时,日日夜夜想着将人送走。人不见了,倒眼巴巴地寻了回来。可他素来不会撒谎,扯了扯之夭的衣服,让她前去应付。
之夭得了信号,先是唉声叹气地将茶壶往桌上一放,然后无奈道,“金圭啊,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成夫子一把抓住她的袖子,急切问道,“他怎么了?可是衣服穿少了,生病了?怎么样,严重不严重?”
说完自顾自埋怨起来,“也怪我,这孩子脑子不好就让他在家里坐着罢了,我非得带着他出来乱跑,他年纪虽小却爱美得很,大冷天的总不喜欢穿棉衣。这下可好,冻着了吧……”
之夭连挥了好几次手,都没能打断这老头的絮絮叨叨,只得深吸了一口气大喝道,“好了!他没生病!”
倒把成夫子吓得扯断了几根胡须,眼里满是欣慰,“还好还好,没生病就好,这年纪小的娃娃最怕生病了……”
之夭生怕他又把话给绕了回去,赶紧按照计划一股脑儿抖了出来。
她只说金圭自小失了父亲,母亲改嫁后,他拜入山中梓潼真人门下修道。眼见着试炼在即,若是他无法完成师尊交给他的任务,将被驱逐出师门,孤身一人。
成夫子听到金圭自小失怙,母亲改嫁时,眼里已经有了几分动容,想必是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这时候金圭出场了,委屈巴巴地走了出来,“成……夫子,你帮帮我吧,我不想被驱逐出师门,若是完成不了任务,我就要跟我的师兄弟们告别了,跟我院子里那些花花草草告别了,也再也见不到照顾我的姐姐们了……”说到后来,像是想起了之前梓潼帝君威胁他的话,就开始情真意切哭了起来。
成夫子有些慌乱,试探着问道,“所以,你的任务,就是让我去考科举,中状元?”
“是了,你是命定之人,师尊交给我的任务就是找到你,然后护送你去京城。”金圭握了握小拳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成夫子。
成夫子眼中的光瞬间归于沉寂,终是一副爱莫能助的语气遗憾道,“抱歉,这等重任,你们还是去找别人吧,老夫半截身子都入了土,早已无心无力了。”
冷风灌了进来,成夫子揽了揽洗得发旧的棉袍,佝偻着身子迈出门去,临走前,还不忘将窈娘给他准备的一碟子蓑衣萝给装了回去。
他家娘子在世时,最喜欢如意馆的各式小菜。
动之以情不行,那就只能晓之以理,这回出马的是君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