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下他反而明白了,这金圭从穿着就能看出来是大户人家家里出来的孩子,大概脑子有问题,所以才会从家里走丢的。
想到此处,他也有些心软,他膝下无儿女,这么多年说不遗憾是假的。眼下瞅着这小团子年纪又小脑子还不好,顿时动了恻隐之心,只想赶紧找到他的家人,赶紧送回去罢。
心疼之余,他也有些庆幸。好在是碰到了他,若是碰上了拐子,那还不知要遭多少罪。
成夫子在这城中交友甚少,思来想去,唯有与窈娘几个还稍微说得上几句话,只得来如意馆寻她帮忙了。
见窈娘应承了他之后,想着能逃离那魔音灌脑片刻也是好的,就兜了几个栗子去院子里找小狐狸陶墨墨玩会儿。
剩了窈娘倚在案板旁边,听着金圭这个名字,总觉着有些耳熟,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她正绞尽脑汁想着,就见一扎着角髻的小童子迈着小短腿蹭蹭跑了进来,嘴里还焦急地喊着,“成连,成连……”
赶巧厨房里炖着汤,雾气腾腾的,人也看不真切。
那小童子看见案板旁边站着一个人影,不管不顾就扑了上来,一把抱住大腿,“成连啊,我就知道你躲在这儿!”
许是触感有些不对,那小童子抬头一看,直直对上了窈娘的眼,俩人俱是一惊。
“金圭?”
“司命大人!”
窈娘晃了晃神,听着这称呼心里顿时起了一阵莫名的奇异感,却又是久违的熟悉感。
她有多久没见过九重天上的故人了,百年,千年,抑或是更久。久到她自己都忘了,自己不是如意馆中洗手做羹汤的厨娘,而是位列仙班的仙人。
金圭仍然有些迟疑,“司命大人,是你吗?”
这软糯的嗓音一出来,窈娘顿时从翻腾的思绪中清醒了过来,蹲下身子抱住他,盯着这张嫩生生的脸来来回回看了许多遍,这才温声道,“是我。”
顿了顿,没忍住,话已经说出了口,“不过,你怎么胖成这样了?”
金圭正努力往回憋着眼泪,一听这话,突然就哇哇大哭起来,倒叫窈娘哄了半天。
成夫子从院子里溜达回来后,就见金圭兜里塞满了各式的糕点果子,嘴里还包着一口酥酪吃得开心。
他一问,才知道窈娘居然是认得金圭的,一听说金圭以后就住在如意馆了,喜不自胜,乐颠颠地打了壶酒装着就回了家。
只是临出门时,还是顿了足,回来将头上戴着的棉帽子往金圭头上一扣,叹了口气后背着手自顾自离去了。
成夫子走后,金圭吭哧半天,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这金圭本是九重天上的司文童子,在梓潼帝君座下听令。
而成连,是帝君案台上通了灵识的一支朱笔。经年累月的,沾染了仙气,化了个俊俏的小子。
赶巧成连化形那日,帝君从西南边的养龙坑那儿得了一匹龙驹。那龙驹暮色晦明时就出来腾云驾雾,于电闪雷鸣间肆意奔腾,端的是俊采非凡。
帝君一时高兴,就晋了成连的仙职,让他做了点魁的魁星笔,掌人间科举文运。
也是巧了,帝君那匹龙驹脾气暴躁得很,见人就踹,唯有殿中唯一的小童子金圭身上带着绵软香气,只有金圭靠近,它才能温顺下来。
无奈之下,金圭便揽了这照料龙驹的活儿,天不亮就得去天河边上给它寻清晨的露水,还得去百花园中给它择新鲜的药草。小小的人儿累得头晕眼花的,无暇去湛华馆中供职。
成连见他辛苦,便主动提出帮他替了这桩差事。
九重天有湛华馆,里边存放着数以千册的案卷,记载了天上诸多仙人成仙的生平事迹,都刻在玉简上封存在里头。
金圭需隔个三五日就去上湛华馆一趟,补上新任仙人的玉简,顺带整理一番。
成连去了湛华馆,闲着无事就将那些玉简翻来覆去地看,这一看,倒是着了魔,不知不觉就生了俗世红尘之心。
天地初生的神祇毕竟是少数,而像他这般成仙的少而又少,大多数仙人都是历经磨难脱去凡胎才位列仙班的。
若是其他小神仙眷恋红尘倒好说,去地府那儿说个清楚,择个好出身打入凡间历个劫,热热闹闹走一遭便是了,偏偏是这梓潼帝君委任的魁星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