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为我这样做只是出于减轻刑罚的目的吗?”史伯斯蒂伍德的反问中尽含轻蔑的语气,”我可不是幼稚的小学生。我当然清楚自己将会付出怎样的代价。可在权衡利弊之后,冒险仍然是值得的。这无疑是一场致命的赌博,可我对自己孤注一掷所招致的失败从不会有任何怨言。而且我已经别无选择。如果我不去冒险赌一把的话,任何情况都无法减轻我的苦痛。”
极度的痛苦扭曲了他的面孔。
“马克汉先生,那个女人向我提出了我根本无法做到的事情。她不仅榨干了我的金钱,还想要获得受到法律承认的地位和名望——这是借助我的家族姓氏才可能得到的荣耀。她逼迫我离婚,让她成为我的合法妻子。一个女人提出如此过分的要求,我不知道你会有什么样的感受。我深爱着我的妻子和我的孩子们。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可如果我答应了这样的要求,那么我的人生将彻底被毁灭,我所拥有的一切也将化为乌有!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满足她那疯狂的欲望!所以我拒绝了她。她威胁说要把我们的事告诉我妻子,并将我写给她的信公诸于众——目的就是让我身败名裂!如此一来,我的家庭、事业都将不复存在!”
他停下来,尽量克制自己激动的情绪。
“我从不做拐弯抹角的事,也没有与人讨价还价的本事——也许命中注定我将是一个受害者。可我的性格不允许我认输,不管将面对怎样的危险,要赌就赌上全副的身家性命。在一周前的某五分钟的时段里,我终于能够体会到,那些狂热分子是如何在正义的感召下,怀着平和的心态,来惩罚那些曾经威胁过他们的敌人——除此之外,我别无选择,我认为只有这样做才能使我所珍爱的人免遭侮辱与折磨。而走上这条道路也就意味着我必须冒死一拼。但我体内沸腾的血液时刻提醒着我,无可名状的仇恨感所带来的羞辱使我忍无可忍。我决定用我的一生去赌一把——我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后半生被一个无耻的女人所摆布,尽管希望渺茫。终于——我还是输了。”
他的嘴角再次露出一抹惨淡的微笑。
“是啊,赌博只有两个境界:非赢即输。别以为我说这话是为了获取同情。尽管我对别人说过谎话,可从不会欺骗自己。我讨厌遇事只会抱怨的人,这样做只是为了找借口原谅自己——我必须向你强调这一点。”
他缓缓走到桌旁,随手拿起一本软封皮的小册子。
“我昨晚一直在读王尔德的《狱中记》。倘若我也有写作的才能,或许也能写出同样精彩的心灵告白。现在,让你们听听其中的一段,好使你们能理解:我并不是一个懦夫。”
他翻开那本小册子,用一种异常真挚的语调朗声读着上面的一段话。我的心顿时被一股强烈的力量撞击着。
“‘我的一切痛苦都是咎由自取。每个人,无论贫穷还是富有,都将借他人之手来毁灭自己。这说来轻松,但仍有不少人会对我这番告白产生怀疑——至少是在这个时候。尽管我对自己的过错如此无情,但请记住,我没有试图找任何理由。世间加诸于我的惩罚已然残酷,然而更为残酷的则是我对自己的毁灭。……从一生下来,我就知道自己是谁。……享受着一个备受尊崇的姓氏,天生有着杰出的社会地位。……然而我的人生出现了转折。我厌倦了豪门贵族的身份,宁愿成为社会底层的小人物。……我所期望的任何事情都能使我得到满足——自始至终,乐此不疲。我忘记了世俗的生活将会改变一个人的个性,也不在乎是否有一天,秘事将会被公开宣扬。我不再受到任何支配,无拘无束地翱翔在自己的世界里——快乐成为我的主宰。……直到最终,耻辱取代她的位置。’”
“现在,你能了解了吗,马克汉先生?”他将书丢到一边。
马克汉没有回答,一直沉默着。最终开口问道:
“有关史比的死,你愿意谈谈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