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哈滕施泰因旅馆的地下室里,在军官们的围绕下,厄克特透露了这个消息。“我们今天晚上要出去。”他告诉他们。他一步一步地概述了他的计划。撤退的成功,将取决于一丝不苟的时间安排。部队的任何集中,或者交通堵塞,都可能造成灾难。士兵们要不断地移动,而不要停下来作战。“在遭到射击的时候,他们应该采取回避行动,只有在事关生死的时候才还击。”当他沮丧的军官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厄克特提醒他们,撤退应该保密尽可能长的时间,只有那些需要知道的人,才可以被告知。
这个消息,并没有让厄克特的高级军官多么惊讶。有几个小时的时间了,显然这个阵地是没有希望的。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像沃拉克一样感到心酸,因为救援从未到来。在他们的脑子里,也有这样的惧怕,即在撤退期间,他们的士兵可能会忍受甚至比在环形防线里更大的磨难。隶属于师司令部的通信兵詹姆斯·科克里尔意外地听到了这个简短的信息:“柏林行动今晚进行。”他苦思冥想着意思,甚至都没有想到撤退。科克里尔认为,这个师“将战斗到最后一个人,最后一颗子弹”。他以为,“柏林行动”可能意味着,“将以《轻骑兵旅的冲锋》的那种英勇精神,或是什么精神”,全力以赴试图突破,前往阿纳姆大桥。另外一个人,则太清楚它是什么意思了。在第一机降旅的司令部里,御用苏格兰边境居民团的佩顿—里德上校,在帮助安排环形防线西部边缘的撤退细节时,听见皮普·希克斯准将嘟囔了点什么,好像说的是“又一个敦刻尔克”。
这一天从早到晚,在一些发狂似的进攻中,德国人试图攻占阵地,但“红毛鬼子”们仍然坚守着。士兵们后来回忆,晚上8点刚过,有关撤退的消息开始向下走漏出来。在位于环形防线顶部第一五六营的乔治·S·鲍威尔少校看来,这个消息是“一个可怕的打击。我想到所有那些死去的人,然后我又想到,这整个努力成了一种浪费”。由于他的士兵要走最远的路,鲍威尔就在晚上8点15分的时候,让他们排成单列出发。
第十伞兵营的列兵罗伯特·唐宁被告知,要他离开他的狭长掩体,前往哈滕施泰因旅馆。在那里,一位中士会见了他。“那里有一把旧的塑料剃刀,”中士告诉他,“你干刮一下。”唐宁盯着他。“赶快,”中士告诉他,“我们要过河,老天作证,我们要以英国士兵应有的样子回去。”
在阵地附近的一个地下室里,罗伯特·凯恩少校借到了另外一把剃刀,有人找到了水,凯恩刮掉了长了一个多星期的胡子,然后在他被烟熏黑的、沾染着血的伪装服里子上仔细擦干脸。他走了出来,在倾盆大雨中站了一会儿,看着下奥斯特贝克的那座教堂。在教堂的风标上有一个金制的风信鸡,凯恩曾经在战斗间歇用它核对过风向。对他来说,那是好运的一个象征,只要金制风信鸡在,这个师就会在。他感到有一种势不可当的悲伤。他不知道,明天风标是不是还会在那里。
像别的人一样,滑翔机飞行员团的托马斯·托勒少校也被伊恩·默里上校告知,要他稍微整理一下。托勒才不在乎呢,他是如此疲倦,以至于只“认为,整理是件费劲的事情”。默里把他自己的剃刀递了过来:“我们要出去了。我们不想让部队认为我们是一群流浪汉。”托勒涂上一点默里留下来的肥皂泡沫,也刮掉了自己的胡子。“让我吃惊的是,我感到好多了,不论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都好多了。”他回忆说。默里的指挥所里放着那面双翼飞马旗,哈克特的士兵们本来计划在第二集团军到达的时候把它升起来。托勒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仔细把它卷了起来,收好了。
在炮兵阵地里,士兵们现在将随意发射,以帮助掩饰撤离,在这里,炮手罗伯特·克里斯蒂听见,通信兵威利·斯皮迪从前哨撤回到炮台了。斯皮迪给了一个新的电台控制频率,然后只是说道:“我现在停止播送了。设备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