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曰:“只说‘明明德’而不说‘亲民’,便似老佛。”
——《传习录·陆澄录》
明明德当然很重要,而且看上去,只要能明明德,好像万事大吉一样。但王阳明早就指出过,只谈明明德不谈亲民,就似老佛。明明德的注意力集中在自我修行上,领导者如果只是顾着自己的善恶,就会拒绝承担责任和风险,这就如同佛和道一样,只顾着点亮自己,至于光照他人,那不是他首要考虑的问题。
所以明明德必须去亲民上体现,通俗而言,你的明德必须去民上呈现出来,如果明德没有被遮蔽,那它在民上的呈现必然是“亲”。
王阳明心学和朱熹理学一个本质的不同即在这里,朱熹认为应该是“新民”,王阳明则认为应该是“亲民”。新和亲,到底有什么不同呢?
来看个故事:西周初期,周公把姜太公封到齐地为诸侯,把周公的儿子伯禽封到鲁地为诸侯。
姜太公五个月后就来报告政情。
周公问:“怎么这么快?”
姜太公答:“我简化了政府的组织,礼节都随着当地的风俗。”
三年后,伯禽风尘仆仆而来报告政情。
周公问:“怎么如此慢?”
伯禽回答:“我改变他们的风俗,革新他们的礼节,这是个大工程。”
周公说:“如此看来,后代各国必将臣服于齐啊!处理政事不能简易,人民就不能亲近他;平易近人的执政者,人民一定归顺他。”
姜太公和伯禽的治国方略就是王阳明和朱熹对《大学》第二句的理解。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新)民……
朱熹认为,是“新”民,王阳明认为是“亲”民。
姜太公用的是“亲民”,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顺着百姓的心而用心,不仅关怀他们的身体,更关怀他们的心理。不违背他们的意志,使他们有一定的独立精神,和而不同。简单而言,亲民就是为员工服务,为本国人民服务,为人类服务,为整个宇宙服务。
而伯禽用的是“新民”,以绝对权力按自己的意志来教化、启蒙,改造民众,让他们成为思想上的奴隶,统一行动中的巨人。
从这一点而言,“新民”就是统一思想,不必在乎别人的意志和感受,强行使他们进入自己设置的轨道,使人的独立意志和独立精神彻底丧失。
亲和新,很简单的两个字,背后却蕴含深意。
北宋时期,有两个皇帝就是“亲民”和“新民”的代表。“亲民”的代表是宋仁宗赵祯,其在位时期,大臣最活跃,他也往往凭着大臣之意行决断之事。最积极的证据就是,大臣包拯某次不同意赵祯的建议,直接和赵祯对峙起来,包拯大谈特谈,特别激动时把唾沫星子喷到赵祯脸上。虽然如此,赵祯后来还是同意了包拯的意见。后人评价赵祯说,什么都不会,只会做皇帝。“新民”的代表是赵顼(宋神宗),在位时期,用王安石变法,整顿天下思想秩序,大刀阔斧,雷厉风行。但北宋就是从赵顼时代开始埋下灭亡隐患的。
亲民和新民,应该合二为一,才是治国平天下的正道,也才是组织领导人的管理之道。领导者既要有以伟大思想统一的新民,让百姓得到新知识,开拓新思路,更要有“民之所好好之”的亲民,为人民服务,让整个天下都成为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