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崇俨见身旁的少年终于安静下来,也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和皇家的人打交道就是这般胆战心惊,你若是想要重查五年前的案子,便免不了这些。”
“关于太子弘的案子,你知道多少?”
“不多,但也不能说。天后一日不允许你调查此案,我就什么都不能告诉你。”
张少白靠着冰凉的墙壁,叹道:“不是不可说,就是不能说,那我还能做些什么?”
明崇俨忽地说了句薛元超曾经说过的话。
“听天命,尽人事。”
六个字一模一样,但顺序却有所不同。
张少白把身子蜷缩起来,双手揣在宽大的衣袖里,看起来既孤单又狼狈。除了少年自己,没人知道,今日他的一言一行都经过了何等的深思熟虑。武后用那名军卒作为试探,而张少白又何尝不是在寻摸着她的底线所在。
还有看似简单的入梦之法,实则对于心神有着极大消耗。张少白所展现的那段“山鬼”,更是令他疲惫不堪。
不得不承认,武后乃是张少白生平见过最独特之人,她不懂祝由,却仿佛身负无数祝由梦寐以求的神通——读心。张少白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就像个**的孩童,毫无秘密可言。
武后对待他的态度同样令人疑惑,先是试探,然后又是纵容。她头一次允许与皇室无关的少年留宿后宫,留宿之处甚至是瑶光殿,但她却又什么也不布置,让张少白不知如何去做。
怀揣着种种疑虑,张少白辗转反侧许久之后方才睡去,可他感觉自己并未睡多久,便被噩梦吓醒。他梦到武后站在自己面前,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令他毛骨悚然。
少年猛地睁眼,只见天色已亮,而明崇俨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他。
张少白还未开口,明崇俨便说道:“你醒了。”
“你这样盯着人会让别人很难受,你知道吗?”
“对不住,我只是在想,少白你长什么模样,结果想着想着便出神了。”
明崇俨眨了眨灰白色的眼眸,然后终于转过头去。张少白见状觉得有些同情,于是说道:“这有什么好想的,你听声音就知道我一定长得极为英俊,就是那种空手去温柔坊还能享尽福气的英俊。”
“张家怎会出了你这么一个活宝。”
“都是父亲教导得好。”
说起了张云清,明崇俨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你我同属祝由世家,我也不想见你张家不明不白地沦落至此。此番我将你引荐宫中,就是为了让你找机会重查当年惨案。可是武后心思莫测,如今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再也无法帮你了。”
张少白感激道:“多谢,之后的路就由我自己走完吧。”
两人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而后相视一笑,一大一小两个白衣显得颇为洒脱。
※
出乎意料的是,离了瑶光殿后,迎来的不是武后的人,反而是来自东宫的贵人。
此人穿了一袭紫衣,相貌堂堂,身上气质贵不可言。在他的衬托之下,张少白的草根气息显得颇为浓郁,而明崇俨则有所不同,他反倒显得更加出尘。
“你便是进宫治疗天后的祝由先生?”
他一开口,张少白便知道这位贵人就是东宫太子李贤。
“正是,草民见过太子。”张少白表现得不卑不亢,身旁的明崇俨也淡淡行了一礼,似乎并不太在乎这位太子殿下。
李贤问道:“我问你,母亲所患何疾,是否治好?”
张少白答道:“天后遭梦魇缠人,如今应是好了大半。”
“梦魇乃是何物,此事背后是否有人暗中动了手脚?”
张少白刚要开口说话,却被明崇俨抢先说道:“天后只是梦见了韩国夫人,故而心神不宁,夜不能寐。”
李贤微微挑眉:“哦?这么说来并无贼人。可母亲向来坚强,她到底梦见了什么,居然会让她心神大乱?”
呵呵,终于说正题了,张少白心中暗笑道。
明崇俨并未回答,而是问道:“殿下擅入后宫,此事犯了忌讳,有话不如离了此处再说?”
李贤站得笔挺,一动不动,冷声回道:“我只是担心母亲病情,又不好打扰,故而只能找你们问询此事。”
“殿下一片孝心真是让人感动。”
“明大夫不必顾左右而言他,我刚刚的疑问你还尚未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