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后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后宫的生活早就把她打磨得心思如海,她不会说哪怕一句梦呓,因为这可能将自己推入无底深渊。
但她的表情却是沉痛的,世人都说是武后善妒,毒杀了姐姐和外甥女,在他们眼里武后就是一头毒辣至极的猛兽。可没人知道心狠手辣的武后,每一个梦里都是天真无邪的过去。
既然她担负起了女子所不应有的重担,那么做出一些女子不该做的事情也就不足为?奇。
武后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睁开眼时忽然发现自己不再是那个旁观者,反而变成了和顺娘面对着面的那个自己。
她看着顺娘,纵有千言万语却无话可说。
顺娘状若疯癫,杂乱长发垂及地面,她先是轻喃着“华姑”,突然便不再说了。
武后随之感到一阵窒息。
紧接着,顺娘一把掐住了武后的脖子,声嘶力竭地喊道:“还我儿来!还我儿来!”
疼痛感和窒息感是如此逼真,以至于武后忽然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她挣扎着想要逃离顺娘,却发现身子压根不听使唤。
这就是缠绕她许久不去的梦魇!
张少白施展完了“入梦之法”,颇为疲惫地收起了面具,转而紧张兮兮地盯着武后的一举一动。当他看见武后面露痛苦,并且身子开始变得僵硬,便知道她已经看见了那个梦魇。
于是张少白开始吟诵道:“人世凡尘,如镜中花,水中月,望其朦胧,欲求不得……”
未承想,话还没说完,武后居然自行睁开了双眼。
不愧是母仪天下的人,心智异乎寻常地坚定,几乎无法动摇。
张少白赶忙问道:“天后感觉如何?”
武后缓缓坐起身来,神色如常:“无甚感觉。”
“可否看清了梦魇的真实面容?”张少白见武后脸色一沉,又赶忙补了一句,“若是不能说,草民就不问了。”
武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轻声说道:“没什么不能说的,她是顺娘。”
张少白一头雾水,不知道顺娘是何许人也,可同样听到的明崇俨却脸色剧变:“居然是韩国夫人!”
好不容易知道了梦魇的真实身份,张少白想要趁热打铁,将武后的烦心事一股脑地搞定。可没承想武后却兴致寥寥,她打了个哈欠,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治我?”
“无非就是让天后不再恐惧那人,这样一来她在梦中也就不再会影响到天后了。”
“这就没什么必要了,我对她并无恐惧,之前觉得不适只是因为不知她是谁,如今既然知道了,那也就没什么好在乎的,”武后唤了声“来人”,随后便有宫女进来服侍,“我尚且不怕活着的她,又如何会惧怕死了的她。你与明大夫今夜便在此处歇息吧,也叫你自己好生享受一番那个什么清明网。”
说完武后便离开了,如来时一般雷厉风行。
待到人去楼空,张少白收起清明网,也不知道他衣裳里到底有何玄机,居然能装得下那么多的东西。
“不知怎么,我总觉得这件事大有蹊跷。”
明崇俨摇了摇头:“既然天后发了话,你我听命就是。”
或许是之前被武后吓到,张少白也不敢去床榻上休息了,转而坐在明崇俨身旁,“韩国夫人到底是谁?”
“武后的姐姐,名叫顺娘。”
“她为何会在梦中对武后说‘还我儿来’?难道是武后抢了她的儿子,或者是杀?了?”
明崇俨略微沉吟,然后说道:“告诉你倒也无妨,传言当朝太子李贤并非武后亲生,而是出自韩国夫人。武后在杀害韩国夫人之后,念其亲情,故而将其子视如己出,抚养长大。”
张少白惊讶得张大嘴巴:“不是吧,这种话也敢乱说!”
“流言自然是真假莫辨,不过梦魇一事还是透露出了许多信息。”
张少白略微一想,顿时回过神来,就连武后本人都梦见了姐姐,而且还被人掐着脖子,喊着‘还我儿来’。这么说来,岂不是当朝太子真的不是武后亲生……
这未免过于不可思议。
张少白猛地摇了摇头,心道不要胡思乱想,这洛阳宫里的事情绝对不是自己该寻思的。想得越多,恐怕死得也就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