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道门两兄弟打破隔阂,携手寻觅道心的时候,那边佛门的师徒也没有闲着,他们并没有留在木牌所写的那一处坊市,而是游走于长安的大街小巷。
木鱼穿的不是袈裟,而是粗布衲衣,上面已经打了许许多多的补丁,这令他颇为自?豪。
到了游历的时候,慈恩大师不再领路,反而退到了徒弟身后,只是微笑着跟着木鱼四处走动,脸上的表情也总是带着慈悲之意。
这日木鱼敲开了一户人家的大门,先是双手合十诵了一句佛号,然后便给施主行礼,说道:“阿弥陀佛,施主能否让小僧为您打扫一番庭院,然后施舍小僧一碗水?”
宅子的女主人有些惊讶,但看着小和尚可爱得紧,便也点了点头,任由孩子拿起扫帚抹布开始忙活。
木鱼干活的时候很认真,他擦拭房梁的时候就像在擦拭寺里的佛像,无比虔诚;他清扫地上的灰尘时,就像在努力扫去自己心上的阴霾。
忙里忙外半个时辰,木鱼将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这才洗干净了小手小脸,重新回到宅子门外,行礼道:“施主可否满意?”
女主人忙不迭地点头,然后赶紧取过满满一碗水,还装了一碗青菜米饭:“小师父辛苦了。”
木鱼只接了清水,却不要饭食:“一碗水便足够了,小僧谢过施主。”
说完,木鱼便在女主人的目光中走远,到了巷子的一处阴凉角落,将清水递给正在此地等候的慈恩大师。
老和尚只是浅浅啜饮一口,便把碗还给了小和尚。后者则默诵了一遍经书,才将碗中水一口一口地饮尽。
而后木鱼将碗放到了那户人家门前,又轻轻叩了三声木门,便悄然离去了。
慈恩大师仍跟在徒弟身后,眼中满是笑意。
许久,木鱼走得有些累了,于是寻了个地方歇下,他问道:“师父,咱们来长安城到底做什么呢?我觉得这里和外面并无不同,只是路好走一些。”
慈恩大师答道:“你脚下踩过的每一片土地,都是佛土。”
“什么是佛土?”
“佛土可生菩提。”
“是可以让众生觉悟的菩提吗?”
“是的。”
木鱼忽然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他决定不再休息:“师父,我想再多走走!”
慈恩大师笑着摇了摇头:“现在还是歇歇吧。”
老人的声音温和,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力量,于是木鱼乖乖坐下坐好,只是有些困惑地摸了摸自己的小光头。
他一旦停下脚步,就喜欢思考问题,尤其是对一些事情刨根问底,比如说:“师父,可为什么我走过的路就是佛土呢?”
师父不言。
“师父,如果我走遍千山万水,是不是整个大唐就都是佛土呢?”
师父不语。
“师父,当年玄奘法师走了千万里路,是否那里遍地都是佛土?”
师父笑而不语。
小和尚叽叽喳喳,老和尚眉开眼笑,这幅画面仿佛镌刻在了时光里。
这便是普度大会举办以来得胜最多的佛道两门,一个清静,一个高远。而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永和坊的张家。
那个被拖入仇恨泥沼中的祝由先生——张少白。
※
三日里,张少白什么事都没有做,像极了道门所崇尚的无为。他只是如往常般混着日子,偶尔治两个慕名而来的病人,就算圆满。
茅一川曾问他,你这般虚度可是因为胜券在握?
张少白笑答,这永和坊谁没承过张家的情,输不了的。
既然张少白笃定自家在永和坊的风评不差,那么便不再需要出去抛头露面,就像秦鸣鹤那般四处游说,同时还要展示惊世骇俗的“异能”,为自己披上一层神秘的?纱。
他需要的是提防那些不怀好意的人,以及静下心来去观察,去思考谁最有可能是一把火烧掉张家的罪魁祸首。
反倒是明珪这个当弟子的比师父还要上心,去了不少地方打探消息,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告诉张少白:“大家都说有个小和尚正在苦修,貌似是佛祖转世呢,而且道门那边也开始有了动作!”
这日张宅只有张少白一人,他听后缓缓说道:“我知道了。”
“为何咱们一直按兵不动呢,难道真就任由佛道两门压过祝由一头吗?”明珪牛饮了一大碗水,“弟子觉得这样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