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让强忍着上去踹他两脚的冲动,看着张少白走向薛灵芝那边,然后发出一声叹?息。
张少白敲了两下门,说道:“出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屋里没声,估摸着是在装睡。
他又说:“你不出来我就进去了啊。”
还是没动静。
“反正我给你治病的时候,你睡过我的床。你给我治病的时候,我也睡过你的榻。没啥不好意思的,我这就进去了。”
一双手忽然将门拉开,有人骂道:“张少白你还要不要脸?”
张少白一愣神,问道:“兰芝?”
薛兰芝一脸愤愤地走出屋外,说道:“废话,她又开始思念那狗屁薛家了,真是烦?人。”
“想那些多没意思,你看我都懒得去想爹娘五叔他们,”张少白将手中爆竹递了过去,“来来来,放爆竹玩。”
薛兰芝只取了一根,问道:“你从哪儿弄的?”
张少白答非所问,“都拿去,都拿去。”
“不是咱俩一人一根吗?”
“是你和灵芝一人一根。”
薛兰芝闻言脸色微变,眼中的冷漠也有所动摇,她说:“没必要,我和她放一根就够了。”
张少白也不矫情,点燃了之前准备好的柴草,待到火舌吞吐极为旺盛,便将爆竹挂了上去。
竹节被火焚烧,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声音虽然不大,却在寂静的芙蓉园里显得十分清晰。
张少白悠悠讲道:“据说先人进山的时候也会放爆竹,为的是吓跑山鬼,以免染上霉运。”
“山鬼?是你戴的那个面具?”
“不是,会被爆竹吓跑的山鬼名叫‘魈’,长得丑陋无比。我家的山鬼却是‘九歌’中的,长得美貌无比。”
薛兰芝一脸鄙夷,“都是些没人见过的东西,你却说得津津有味。”
张少白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你懂什么,虽说有些鬼怪的确是人虚构出来的,却也不是空穴来风毫无意义。”
“能有什么意义?”
“大山一到夜里充满危险,人进去难免觉得恐惧,于是这份恐惧就成了‘魈’。当然也有人认为大山是一处神秘存在,其中还可能有美人栖息,于是就有了我家的‘山鬼’。”
“按照你的说法,岂不是‘不死灵乌’其实也只是那些渴求长生之人,为自己亲手打造的一场大梦?”
张少白的瞳中映着噼啪爆竹,花白发丝显得沧桑,他轻声叹道:“谁说不是呢?”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喝屠苏酒,吃胶牙饧。”
“就知道吃吃吃,馋死你算了。”
爆竹声响,各人怀揣各人心思。薛兰芝盯着火焰看了半晌,眼神渐渐变得柔和,她悄悄将目光放在了身边的祝由先生身上,应是灵芝重新醒了过来。
荀让守在不远处,抬头看看漆黑的天空。芙蓉园内,有些人听闻爆竹声后潸然泪下,他们已被困在这里不知多少寒暑,与骨肉至亲分别太久,难免伤感。
※
与此同时,茅一川和明珪守在已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张宅里。
明珪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灵位,茅一川则翻来覆去地擦拭着两把宝刀。
曾经的热闹不再,只留一地凄凉。
元日过后,一切如常。直到开耀二年的早春,伴着一匹快马闯入了芙蓉园。
浑身呈汗血色的宝马一到地方便歪头栽倒,粗重地喘息数次之后便再无声息。
马儿之所以急,自然是因为赶马的人更急,要知如今与三月之期只剩数日光景。
之前丹庐中人终于破解灵乌图,将藏有帝药之地锁定在少数几处位置,然后派了不少人前去勘察。结果发现其中多数都是荒山野岭,掘地三尺后也不改一片荒芜,唯独有一处地方与众不同。
此地位于都畿道,属济源县地界,更是“四渎”之一——济水的发源地,且北边与太行山相连,乃是上好的风水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