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等着等着有些困了,便歪着头依偎在少年肩头,看着他花白头发的末梢,觉得既心疼又幸福。
张少白一动不动,只是看着极远处那道线越来越亮,边缘泛着一抹赤色。
他不后悔陪伴灵芝来到这里,但也不想让灵芝死在这里。这些天他试着与外界联系过,明珪和茅一川都借着不同名义为他送过一些东西,然而有荀让那只老狐狸盯着,哪怕有一丁点可疑的东西都被他收走烧毁了。
到最后他只能告诉外面一声,一切安好。
忽然,张少白轻轻拍了拍灵芝的脑袋:“快看,太阳出来了。”
灵芝闻言睁开双眼,往远处一看顿时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发出一声惊叹。
张少白的眼中却没有日出时曲江池的美景,他只是转过头看着心中极为喜爱的女子,仿佛此时此刻他眼中装着的就是最美的景色。
然而下一刻,薛灵芝忽然眼神一变,同样转过头看着张少白。
她已变成了兰芝,自从那天薛元超彻底将她遗弃之后,她便时常这样。
薛兰芝说:“真是好手段,若我是她,恐怕也免不了要对你动心。”
张少白眼神不变,温情如水:“怎么就看不够呢?”
“看吧,反正也没几天可看了。”薛兰芝也知道自己当下的处境,懒得和那个人多费唇舌。
“既然你也知道时日无多,难道就不想把病治好,清清爽爽地过上一段时间?”
“当然想,可惜你压根就治不好‘双魂奇症’,”薛兰芝翻了个白眼,“就算你能治好,那也是你自以为是的治好。”
张少白微笑道:“那就还是算了,只要你和灵芝都能开开心心,这病不治也罢。”
薛兰芝有些惊讶:“你真是这么想的?”
张少白挑起眉毛,忽然又开始哼起了曲儿:“长安夜,月明明……闻啼声,盼长?安……”
“装神弄鬼。”兰芝嘟囔了一句,将视线转回了那边的美景,神情惆怅。她应是想起了什么,却又无处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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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日子过得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
之后丹庐来了个颇善丹青之道的人,将灵乌图原原本本地临摹下来,总算还了灵芝一些自由。
之后丹庐众人研究许久,总算有了一些眉目,断定那幅灵乌图其实是一幅山水地貌图,画的是藏有帝药之地的模样。
之后他们推断出了几处地点,天南地北哪里都有,便急忙传书动用大批人马前去勘?察。
不知不觉,开耀二年(682年),元日已至。
芙蓉园虽然依旧是老样子,但攀上屋顶就能看到长安人家全都挂起了幡子,有风一吹便舞动起来,煞是好看。
大明宫那边也是热热闹闹,应是在含元殿开着大朝会,凡是有头有脸的皇亲国戚和朝臣全都盛装出席。想来陛下今年有了长生不老作为盼头,心情也当不错,或许会多饮几杯吧。
这天子时一过,薛灵芝便早早睡下,应该是想起了薛家所以有些难过。张少白则笑嘻嘻地找到了太监荀让,见面便拱手说道:“福延新日,庆寿无疆。”
即便知道张少白不怀好意,可今日乃是新年元日,该有的礼数可不能废。荀让亦是颇为敷衍地拱了拱手:“福延新日,庆寿无疆。你有话赶紧说,我没空与你唠叨。”
张少白满脸堆笑:“好不容易过个节,咱们这里也太冷清了吧?”
“陛下整日受头疾所困,丹庐中人谁敢过节?也就你活腻了,胆敢有这种想法。”
“我毕竟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或许能活,我俩却多半要死。”
荀让一听脸色稍缓:“说吧,你到底想怎样?事先说好,出去那是绝无可能。”
张少白笑道:“不用那么麻烦,您能不能给我找些爆竹?我就是想热闹热闹。”
“唉……罢了,在这儿等着。”荀让稍加犹豫,可一想到这芙蓉园布着天罗地网,任他祝由天脉手段如何厉害,也绝对无法逃脱,就还是心软应允了此事。
可惜,老太监只找来了两根爆竹,乃是一根长竹竿上挂着许多短小竹节的模样,看着有些寒酸。
张少白接过爆竹,撇了撇嘴。
荀让大怒:“咋了?还嫌少!”
“不敢不敢。”少年嘴上说着,表情却依然嫌弃,怕是正腹诽着堂堂太监居然连爆竹都只能搞到两根,实在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