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 啊!乐工,因为我的心在那里唱着《我心里充满了忧伤》。啊!替我奏一支快活的歌儿,安慰安慰我吧。
乐工甲 不奏不奏,现在不是奏乐的时候。
彼得 那么你不奏吗?
乐工甲 不奏。
彼得 那么我就给你们——
乐工甲 你给我们什么?
彼得 我可不给你们钱,哼!我要给你们一顿骂;我骂你们是一群卖唱的叫花子。
乐工甲 那么我就骂你是个下贱的奴才。
彼得 那么我就把奴才的刀搁在你们的头颅上。
乐工乙 且慢,君子动口,小人动手。
彼得 好,那么让我用舌剑唇枪杀得你们抱头鼠窜。有本领的,回答我这一个问题:
悲哀伤痛着心灵,
忧郁萦绕在胸怀,
惟有音乐的银声——
为什么说“银声”?为什么说“音乐的银声”?
西门·凯特林,你怎么说?
乐工甲 因为银子的声音很好听。
彼得 说得好!休·利培克,你怎么说?
乐工乙 因为乐工奏乐的目的,是想人家赏他几两银子。
彼得 说得好!詹姆士·桑德普斯特,你怎么说?
乐工丙 不瞒你说,我可不知道应当怎么说。
彼得 啊!对不起,你是只会唱唱歌的;我替你说了吧:因为乐工尽管奏乐奏到老死,也换不到一些金子。惟有音乐的银声,可以把烦闷推开。(下)
乐工甲 真是个讨厌的家伙!
乐工乙 该死的奴才!来,咱们且慢回去,等吊客来的时候吹奏两声,吃他们一顿饭再去。(同下)
第五幕
第一场
曼多亚;街道
罗密欧上。
罗密欧 要是梦寐中的美景果然可以成为事实,那么我的梦预兆着将有好消息到来;我觉得心君宁恬,整日里有一种向来所没有的精神,用快乐的思想把我从地面上飘扬起来。我梦见我的爱人来看见我死了——奇怪的梦,一个死人也会思想!——她吻着我,把生命吐进了我的嘴唇里,于是我复活了,并且成为一个君王。唉!仅仅是爱的影子,已经给人这样丰富的欢乐,要是占有了爱的本身,那该是多少的甜蜜!
鲍尔萨泽上。
罗密欧 从维洛那来的消息!啊,鲍尔萨泽!不是神父叫你带信来给我吗?我的爱人怎样?我父亲好吗?我再问你一遍,我的朱丽叶安好吗?因为只要她安好,一定什么都是好好儿的。
鲍尔萨泽 那么她是安好的,什么都是好好儿的;她的身体长眠在凯普莱特家的坟茔里,她的不死的灵魂和天使们在一起。我看见她下葬在她亲族的墓穴里,所以立刻飞马前来告诉您。啊,少爷!恕我带了这恶消息来,因为这是您吩咐我做的事。
罗密欧 有这样的事!命运,我咒诅你!——你知道我的住处;给我买些纸笔,雇下两匹快马,我今天晚上就要动身。
鲍尔萨泽 少爷,请您宽心一下;您的脸色惨白而仓皇,恐怕是不吉之兆。
罗密欧 胡说,你看错了。快去,把我叫你做的事赶快办好。神父没有叫你带信给我吗?
鲍尔萨泽 没有,我的好少爷。
罗密欧 算了,你去吧,把马匹雇好了;我就来找你。(鲍尔萨泽下)好,朱丽叶,今晚我要睡在你的身旁。让我想个办法。啊,罪恶的念头!你会多么快钻进一个绝望者的心里!我想起了一个卖药的人,他的铺子就开设在附近,我曾经看见他穿着一身破烂的衣服,皱着眉头在那儿拣药草;他的形状十分消瘦,贫苦把他熬煎得只剩一把骨头;他的寒伧的铺子里挂着一头乌龟,一头剥制的鳄鱼,还有几张形状丑陋的鱼皮;他的架子上稀疏地散放着几只空匣子,绿色的瓦罐,一些胞囊和发霉的种子,几段包扎的麻绳,还有几块陈年的干玫瑰花,作为聊胜于无的点缀。看到这一种寒酸的样子,我就对自己说,在曼多亚城里,谁出卖了毒药是会立刻处死的,可是倘有谁现在需要毒药,这儿有一个可怜的奴才会卖给他。啊!不料我这一个思想,竟会预兆着我自己的需要,这个穷汉的毒药却要卖给我。我记得这里就是他的铺子;今天是假日,所以这叫花子没有开门。喂!卖药的!
卖药人上。
卖药人 谁在高声叫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