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姆雷特 欢迎,各位朋友,欢迎欢迎!我很高兴看见你们都是这样健好。啊,我的老朋友!你的脸上比我上次看见你的时候,多长了几根胡子,格外显得威武啦;你是要到丹麦来向我挑战吗?啊,我的年轻的姑娘!凭着圣母起誓,您穿上了一双高底木靴,比我上次看见您的时候更苗条得多啦;求求上帝,但愿您的喉咙不要沙嗄得像一面破碎的铜锣才好!各位朋友,欢迎欢迎!我们要像法国的猎鹰一样,看见什么就飞扑上去;让我们立刻就来念一段剧词。来,试一试你们的本领,来一段激昂慷慨的剧词。
伶甲 殿下要听的是哪一段?
哈姆雷特 我曾经听见你向我背诵过一段台词,可是它从来没有上演过;即使上演,也不会有一次以上,因为我记得这本戏并不受大众的欢迎。它是不合一般人口味的鱼子酱;可是照我的意思看来,还有其他在这方面比我更有权威的人也抱着同样的见解,它是一本绝妙的戏剧,场面支配得很是适当,文字质朴而富于技巧。我记得有人这样批评它,说是没有耐人寻味的名言隽句,可是一点不见矫揉造作的痕迹;他把它称为一种老老实实的写法,兼有刚健与柔和之美,壮丽而不流于纤巧。其中有一段话是我最喜爱的,那就是埃涅阿斯对狄多讲述的故事,尤其是讲到普里阿摩斯被杀的那一节[4]。要是你们还没有把它忘记,请从这一行念起;让我看,让我看——
野蛮的皮洛斯像猛虎一样[5]——
不,不是这样;但是的确是从皮洛斯开始的——
野蛮的皮洛斯蹲伏在木马之中,
黝黑的手臂和他的决心一样,
像黑夜一般阴森而恐怖;
在这黑暗狰狞的肌肤之上,
现在更染上令人惊怖的纹章,
从头到脚,他全身一片殷红,
溅满了父母子女们无辜的血;
那些燃烧着熊熊烈火的街道,
发出残忍而惨恶的凶光,
照亮敌人去肆行他们的杀戮,
也焙干了到处横流的血泊;
冒着火焰的熏炙,像恶魔一般,
全身胶黏着凝结的血块,
圆睁着两颗血红的眼睛,
他来往寻找普里阿摩斯老王的踪迹。
你接下去吧。
波洛涅斯 上帝在上,殿下,您念得好极了,真是抑扬顿挫,曲尽其妙。
伶甲 那老王正在气喘吁吁,
在希腊人的重围中苦战;
一点不听他手臂的指挥,
他的古老的剑锵然落地;
皮洛斯瞧他孤弱可欺,
疯狂似的向他猛力攻击,
凶恶的剑锋上下四方挥舞,
却把心胆俱丧的老王击倒。
这一下打击有如天崩地裂,
惊动了没有感觉的伊利恩[6],
冒着火焰的屋顶霎时坍下,
那轰然的巨响像一个霹雳,
震聋了皮洛斯的耳朵;瞧!
他的剑还没砍下普里阿摩斯的
白发的头颅,却已在空中停住;
像一个涂朱抹彩的暴君,
对自己的行为漠不关心,
他兀立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