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昂台罗 彼特鲁乔就要来了;他戴着一顶新帽子,穿着一件旧马甲,他那条破旧的裤子脚管高高卷起;一双靴子千疮百孔,可以用来插蜡烛,一只用扣子扣住,一只用带子缚牢;他还佩着一柄武器库里拿出来的锈剑,柄也断了,鞘子也坏了,剑锋也钝了;他骑的那匹马儿,鞍鞯已经蛀破,镫子不知像个什么东西;那马儿鼻孔里流着涎,上腭发着炎肿,浑身都是疮疖,腿上也肿,脚上也肿,再加害上黄疸病、耳下腺炎、脑脊髓炎、寄生虫病,弄得脊梁歪转,肩膀脱骱;它的前腿是向内弯曲的,嘴里衔着只有半面拉紧的马衔,头上套着羊皮做成的缰勒,因为防那马儿颠踬,不知拉断了多少次,断了再把它结拢,现在已经打了无数结子,那肚带曾经补缀过六次,还有一副天鹅绒的女人用的马鞦,上面用小钉嵌着她名字的两个字母,好几块地方是用粗麻线补缀过的。
巴普提斯塔 谁跟他一起来?
比昂台罗 啊,老爷!他带着一个跟班,装束得就跟那匹马差不多,一只脚上穿着麻线袜,一只脚上穿着罗纱的连靴袜,用红蓝两色的布条做着袜带,破帽子上插着一根野鸡毛,那样子就像一个妖怪,哪里像个规规矩矩的仆人或者绅士的跟班!
特拉尼奥 他大概一时高兴,所以打扮成这个样子;他平常出来的时候,往往装束得很是俭朴的。
巴普提斯塔 不管他怎么来法,既然来了,我也就放了心了。
彼特鲁乔及葛鲁米奥上。
彼特鲁乔 喂,这一班公子哥儿呢?谁在家里?
巴普提斯塔 您来了吗?欢迎欢迎!
彼特鲁乔 凯德呢?我的可爱的新娘呢?老丈人,您好?各位先生,你们怎么都皱着眉头?为什么大家出神呆看,好像瞧见了什么奇迹,什么彗星,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一样?
巴普提斯塔 您知道今天是您举行婚礼的日子,我们刚才很觉得扫兴,因为担心您也许不会来了;现在您来了,却这样一点没有预备,更使我们扫兴万分。快把这身衣服换一换,它既然不配您的身份,而且在这样郑重的婚礼中间,也会叫人瞧着笑话的。
特拉尼奥 请你告诉我们什么要紧的事情绊住了你,害你的尊夫人等得这样长久?难道你这样没有工夫,来不及换上一身像样一些的衣服吗?
彼特鲁乔 说来话长,你们一定不愿意听;总而言之,我现在已经守约前来,就是有些不周之处,也是没有办法;等我有了空,就可以向你们解释,一定使你们满意就是了。可是凯德在哪里?我已经等了她好久,时间过去得很快,可以到教堂里去了。
特拉尼奥 你穿得这样不成体统,怎么好见你的新娘?快到我的房间里去,把我的衣服拣一件穿着吧。
彼特鲁乔 谁要穿你的衣服?我就是这样见她又有何妨?
巴普提斯塔 可是她见了您这样子,一定不愿和您结婚的。
彼特鲁乔 我就是这样子,她也一定愿意和我结婚;她嫁给我,又不是嫁给我的衣服。可是我这样跟你们说些废话,真是个傻子,我现在应该向我的新娘请安去,还要和她亲一个正名定分的吻哩。(彼特鲁乔、葛鲁米奥、比昂台罗同下)
特拉尼奥 他打扮得这样疯疯癫癫,一定另有用意。我们还是去劝劝他穿得整齐一点,再到教堂里去。
巴普提斯塔 我要看看他去。(巴普提斯塔、葛莱米奥及从仆等下)
特拉尼奥 少爷,我们不但要得到她的欢心,还必须得到她父亲的好感,所以我也早就对您说过,我要去找一个人来扮作比萨的文森修,不管他是什么人,我们都可以把他派用场。我已经夸下海口,说是我可以给比恩卡多大的一份聘礼,现在再找了个冒牌的父亲来,叫他许下更大的数目,这样您就可以如愿以偿,坐享其成,得到一位如花似玉的夫人了。
路森修 倘不是那个教音乐的家伙一眼不放松地监视着比恩卡的行动,我倒希望和她秘密举行婚礼,等到木已成舟,别人就是不愿意也莫可奈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