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斯塔夫 别闹,好酒壶儿!别闹,老白干!亨利,我不知道你在什么地方消磨你的光阴,更不知道有些什么人跟你做伴。虽然紫菀草越被人践踏长越得快,可是青春越是浪费,越容易消失。你是我的儿子,不但你的母亲这么说,我也这么相信;可是最重要的证据,却是你眼睛里有一股狡狯的神气,还有你那股垂着下唇的傻样子。既然你是我的儿子,那么问题就来了:为什么你做了我的儿子,却要受人家这样指摘?天上光明的太阳会不会变成一个游手好闲之徒,吃起乌莓子来?这是一个不必问的问题。英格兰的亲王会不会做贼,偷起人家的钱袋来?这是一个值得问的问题。有一件东西,亨利,是你常常听到的,说起来大家都知道,它的名字叫做沥青;这沥青据古代著作家们说,一沾上身就会留下揩不掉的污点;你所来往的那帮朋友也是这样。亨利,现在我对你说话,不是喝醉了酒,而是流着眼泪;不是抱着快乐的情绪,而是怀着满腹的悲哀;不是口头的空言,而是内心的忧愁的流露。可是我常常注意到在你的伴侣之中,有一个很有德行的人,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亲王 请问陛下,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福斯塔夫 这人长得仪表堂堂,体格魁梧,是个胖胖的汉子;他有一副愉快的容貌,一双有趣的眼睛和一派非常高贵的神采;我想他的年纪约莫有五十来岁,或许快要近六十了;现在我记起来啦,他的名字叫做福斯塔夫。要是那个人也会干那些荒****的事,那除非是我看错了人,因为,亨利,我从他的脸上可以看出他是一个有德之人。是什么树就会结什么果子,我可以断然说一句,那福斯塔夫是有德行的,你应该跟他多多来往,不要再跟其余的人在一起胡闹。现在告诉我,你这不肖的奴才,告诉我,这一个月来你在什么地方?
亲王 你说得像一个国王吗?现在你来代表我,让我扮演我的父亲吧。
福斯塔夫 你要把我废黜吗?要是你在言语之间能够及得上我一半的庄重严肃,我愿意让你把我像一只兔子般倒挂起来。
亲王 好,我在这儿坐下了。
福斯塔夫 我在这儿站着。各位,请你们评判评判。
亲王 喂,亨利!你从什么地方来?
福斯塔夫 启禀父王,我从依斯特溪泊来。
亲王 我听到许多人对你失望不满的怨言。
福斯塔夫 他妈的!陛下,他们都是胡说八道。嘿,我扮演年轻的亲王准保叫你拍手称好!
亲王 你开口就骂人吗,没有礼貌的孩子?从此以后,再也不要见我的面。你全然野得不成样子啦;一个魔鬼扮成一个胖老头儿的样子迷住了你;一只人形的大酒桶做了你的伴侣。为什么你要结交那个充满着怪癖的箱子,那个塞满着兽性的柜子,那个水肿的脓包,那个庞大的酒囊,那个堆叠着脏腑的衣袋,那头肚子里填着腊肠的烤牛,那个道貌岸然的恶徒,那个须发苍苍的罪人,那个无赖的老头儿,那个空口说白话的家伙?他除了辨别酒味和喝酒以外,还有什么擅长的本领?除了用刀子割鸡、把它塞进嘴里去以外,还会干什么精明灵巧的事情?除了奸谋诡计以外,还有些什么聪明?除了为非作歹以外,还有些什么计谋?他干的哪一件不是坏事?哪一件会是好事?
福斯塔夫 我希望陛下让我知道您的意思;陛下说的是什么人?
亲王 那邪恶而可憎的**青年的福斯塔夫,那白须的老撒旦。
福斯塔夫 陛下,这个人我认识。
亲王 我知道你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