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拉佛斯 爵爷,我在路上碰见约翰,恩弗莱维尔爵士,他告诉我可喜的消息,我听见了就拨转马头回来;因为他的马比我的好,所以他比我先过去了。接着又有一位绅士加鞭策马而来,因为急于赶路的缘故,显得疲乏不堪:他在我的身旁停了下来,休息休息他那满身浴血的马;他问我到洛彻斯特去的路,我也问他索鲁斯伯雷那方面的消息。他告诉我叛军已经失利,年轻的亨利·潘西的热血冷了。说了这一句话,等不及我追问下去,他就把缰绳一抖,俯下身去用马刺使劲踢他那匹可怜的喘息未定的马的腹部,直到轮齿都陷进马的皮肉里去了,就这样一溜烟飞奔而去。
诺森伯兰 嘿!再说一遍。他说年轻的亨利·潘西的热血冷了吗?霍茨波死了吗?他说叛军已经失利了吗?
巴道夫 伯爵,我告诉您吧:要是您的公子没有得到胜利,凭着我的荣誉发誓,我愿意把我的爵位交换一个丝带穗。那些话理它作甚!
诺森伯兰 那么特拉佛斯在路上遇见的那个骑马的绅士为什么要说那样丧气的话?
巴道夫 谁,他吗?他一定是个什么下贱的家伙,他所骑的那匹马准是偷来的;凭着我的生命发誓,他的话全是信口胡说。瞧,又有人带消息来了。毛顿上。
诺森伯兰 嗯,这个人的脸色就像一本书籍的标题页,预示着它的悲惨的内容;当蛮横的潮水从岸边退去,留下一片侵凌过的痕迹的时候,那种凄凉的景况,正和他脸上的神情相仿。说,毛顿,你是从索鲁斯伯雷来的吗?
毛顿 启禀爵爷,我是从索鲁斯伯雷一路奔来的;可恶的死神戴上他的最狰狞的面具,正在那里向我们的军队大施**威。
诺森伯兰 我的儿子和弟弟怎么样了?你在发抖,你脸上惨白的颜色,已经代替你的舌头说明了你的来意。正是这样一个人,这样没精打采,这样垂头丧气,这样脸如死灰,这样满心忧伤,在沉寂的深宵揭开普里阿摩斯[11]的帐子,想要告诉他——他的半个特洛亚已经烧去;可是他还没有开口,普里阿摩斯自己已经看见火光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消息,我已经知道我的潘西死了。你将要这样说,“您的儿子干了这样这样的事;您的弟弟干了这样这样的事;英武的道格拉斯打得怎样怎样勇敢”,用他们壮烈的行为充塞我的贪婪的耳朵;可是到了最后,你却要用一声叹息吹去这些赞美,给我的耳朵一记致命的打击,说:“弟弟、儿子和一切的人,全都死了。”
毛顿 道格拉斯活着,您的弟弟也没有死;可是公子爷——
诺森伯兰 啊,他死了。瞧,猜疑有一条多么敏捷的舌头!谁只要一担心到他所不愿意知道的事情,就会本能地从别人的眼睛里知道他所忧虑的已成事实。可是说吧,毛顿,告诉你的伯爵,说他的猜测是错误的,我一定乐于引咎,并且因为你指斥我的错误而给你重赏。
毛顿 我是一个太卑微的人,怎么敢指斥您的错误;您的预感太真实了,您的忧虑已经是太确定的事实。
诺森伯兰 可是,虽然如此,你不要说潘西死了。我看见你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异常的神色,泄露了你所不敢供认的事情;你摇着头,害怕把真话说出,也许你以为那是罪恶。要是他果真死了,老实说吧;报告他的死讯的舌头是无罪的。用虚伪的谰言加在死者的身上才是一件罪恶,说已死的人不在人世,却不是什么过失。可是第一个把不受人欢迎的消息带了来的人,不过干了一件劳而无功的工作;他的舌头将要永远像一具悲哀的丧钟,人家一听见它的声音,就会记得它曾经报告过一个逝世的友人的噩耗。
巴道夫 伯爵,我不能想象令郎会这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