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人没睡,在家等我。我敲门报平安,名人说王总心细,对认识的每一人都会保持长远关系,做好他再找你的准备。
五天后,司机来学校接我。王总包下个室内羽毛球场,铺垫子,穿褡裢等着,说今日以武会友,他爷爷的跤术,让我见识见识。
后脑摔在地上,跤场行话叫“打鼓”,能死人。摔倒时不让后脑着地,是跤术最重要的基本功。他爷爷秘练八卦掌,绝活是先用八卦掌巧劲震松对手脖子,“打鼓”无数。
王总招呼司机:“你来!”
司机快步上垫,王总拍司机胸口,司机脖子立即歪了。再下绊子,司机后脑砸地。王总:“不敢动真的。真摔,他早残了。”
司机老练爬起,显然经过多次。王总:“你也尝尝。”伸手抓来,我在他肘部一拍,他脖子歪了。
王总退五步,脖子绷直,扑过来。我拍他手背,他脖子又歪了。司机在垫外怒斥:“你总用绝活,还让人怎么玩?”指责我不地道,会八卦掌,事先不打招呼。
我说不是,但练我这门拳,也能出来八卦掌的巧劲。
“什么拳?”
“一种小步蹭着的拳。”
王总惊呼:“我知道!国术馆!噫——你们不是死绝了么?”
清朝灭亡,善扑营跤手失掉宫廷俸禄,不得已在天桥闹市卖艺,依然保持善扑营官僚体系。善扑营三位统领,每月在卖艺钱里抽成。跤手们通过供养三位统领,保持荣耀感。
跤手自认地位比练拳的高,自成体系,从不往来。一九二二年,周寸衣在上海建国术馆,拳术仅教行意拳,为与时代结合,开了游泳、体操、摔跤课,聘请天桥跤手执教,一位没请来。三位统领回话:“你们活的是江湖规矩,我们活的是宫廷旧制,过不到一块儿。”
十年后,政界大佬给国术馆送牌匾,题字“民众之福”,支持以武术重塑大众心态,改造民族命运。三位执事感叹:“风水轮流转,练拳的这回成事了。”
跤手们的情绪反复,传到国术馆。周寸衣派来代表,是他关门弟子,绰号“小李花翎”,花翎是前朝官帽标志,形容人气派,有官相。
来了套近乎,说行意拳的二代宗师是武状元出身,当过康熙皇帝的护卫,过世前官至都督。“我们的先人,也出入皇宫。”
三位统领:“既然你我本是一家,我们入国术馆了。”
跤手们进国术馆不久,国术馆发生学生群殴,动了刀。跤手们有宫廷经验,看出背后是教师不合,预计又是一场兴亡史,不久即找借口退出。后见国术馆倒闭、周寸衣身死,感叹:“江湖毕竟是江湖。”
——怎么觉得这位小李花翎像十五哥?
王总说,行意拳二代宗师没进过皇宫,是康熙出巡时,地方军队抽调的迎驾护卫,八卦掌的二代宗师倒真是皇宫侍卫,在善扑营传了一二人,他爷爷是这一支。
我:“您能教我八卦掌么?”
王总爽快答应,说不用拜师磕头:“练拳的才来这套!跤行里没师徒,我们是官员,教你就是给你——说说手。”
王总给我买了意大利皮鞋,是跤行“以心换心,以鞋换鞋”的传统,我买了双布鞋回送。先学“冲、挣、踢、亮”,后练“空、拧、扒、找”,是八卦掌八种掌法,王总这一支不用八卦掌术语,用摔跤行话形容。
自信找到了打K的思路,却突然断学。
王总在外省强占土地,移棺葬他爷爷,据说风水极佳,可保后代二百年尽是高官。当地民众告状,王总被拘受查,不知将耗多久,托司机给我送来张美容卡,作为纪念。
卡用一次五百元,地点在东城某五星宾馆。我一次未去,卡当书签,夹在名人他爹送的古龙小说中。
美校考前班,进入“水粉画”课程。女生普遍有色彩天赋,我多调几下颜料便脏了,Q总能保住鲜度。为跟她一起考上,我在家布置水果罐子,夜里加班练色彩,一夜九点还在画,十五哥找上门。
他和大舅吵架,气得不想回去,问能否住些天。我说可像以前一样睡我床,他满意,我:“您歇着,我上同学家借一晚。”不等他回应,跑出门。
其实,能睡在客厅沙发——姥爷的话,让我少接触他。
去了名人家。